第331页
程颂轻声道。
那老板装好样品,将木盒递给自己时,低声说了句二十文一斤。虽然没点名是什么,但木盒里唯一见不得光的,就只有青盐。
二十文一斤像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青盐走私如此猖獗的关窍。
刚刚的最后一个问题,忽然成了抉择的砝码,抉择人就是程小东家。酱油酱料加上腐乳,诚颂作坊里,用盐的地方太多了。七十文的好盐和二十文更好的盐,这才真是个问题……
今天走了一天,榷场人多土大,小少爷坚持睡前必须沐浴泡个澡。
穿回大琞,他用了好几个月才重新适应了长发。不过现在他不仅适应,还喜欢上了长发,就因为每次沐浴后,黎兄都会很耐心地给自己擦头发,还会陪着他聊聊天说说话。
“差不多了,不擦了,歇歇。”
程颂抓住黎仁诚的衣角拽了拽。
发尾是干爽了不少,黎仁诚又擦了两下才停下,拉过对面的椅子,坐到程颂旁边。他也洗漱过了,只是不需要像程颂泡那么久,头发都半干了。
“牧场那里地方大,日头也足,按照肃州的气候,每年种活一季辣椒西红柿不算难事。找几个熟谙农事的,轮作或是套种黄豆,应该也可行。”
程颂忽然念叨起了农事,黎仁诚却是听懂了。
“嗯,除了盐,其它调料的价钱,比云州还低些,适合办个作坊。”
“是吧?其实细盐也不是买不起,可它为何又贵又不如青盐味道好呢?!”
程颂抱怨道,语速也快了几分。
黎仁诚眼中浮起几丝笑意:
“你决定就好,我来想办法。”
程颂也笑了,抓起男朋友两手晃了晃。
“那我要想买私盐呢?”
“那就买。”
黎仁诚也不使力,任他抓着乱晃,话音依旧平稳。
“甘凉这里,私盐买卖延续数十年,自有其生存路数,明日我去请教谭大郎,总能想出办法。”
小少爷被纵容得心头发暖,嘴上却耍起无赖:
“你不怕我买私盐,被官府抓了?”
换作初识时,程颂这么问,黎仁诚定是询问过谭大郎之后,再找出律法的漏洞,给这人列个采买私盐的章程,但此刻,迎着对方眼中的笑意,他当场就给了回应:
“牧场里的上等良马,甘凉关口拦不住。”
嗯???程颂愣住,手也不摇了。
“咱们,逃跑啊?”
“嗯,肃州到关外,快马一日便到。”
哈哈哈……小少爷真乐了。
“那得多备几匹,画砚他们肯定要跟着。”
黎仁诚反手握住程颂,也不笑,还能认真回话:
“名义上,画砚只是书童,还有功名,应该不会被牵累。”
“也是,这么多作坊,还有书院呢!就咱俩跑,让他们留下干活儿!等风头过了,改头换面再杀回来!”
越说越入戏,程小颂脑子里劈里啪啦上演了一部加长版超级大片。上部亡命鸳鸯蒙冤仗剑走天涯,下部壕侠情侣洗平冤屈继续卖货……不对,再掌风云!
隔壁,画砚哪知道不讲义气的少爷和黎秀才都谋划到跑路了。方才离开少爷房间,他还把那包青盐带上了,喊来梁言程胜他们,正围了一桌替少爷操心。
“尝不出甜味啊。”
画砚皱了下小眉头。为何小王爷和谭大郎都说青盐味甘,苦涩味确实没有,可也尝不出甜味啊。
“尝得太少了?”
勤学猜道。这盐是不贵,但没处可买,稀罕得很,几个孩子都只捏了一粒尝了尝。
画砚点头,这回捏了一小撮——
“嘶!!好咸!”
……
榷场摆摊的前一天,美人图终于送来了。谭家伙计风尘仆仆,说那裱画的匠人非让多等几日,说浆糊没干透。他怕耽搁了,只敢多等了一天。
程颂与李老伯闲聊时听过,裱画的浆糊是粮食做的,彻底干透需要好几天,要是没干透就挂出去,怕是容易开裂。
他让人去裱画时就说过,来不及就凑合也行,反正开裂也不是当天就裂,只要撑足了他在榷场的几日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有事?
程颂:没事啊。
画砚:那少爷总看我干嘛?
程颂:啊……我是想,要是我不在,你能不能堪当大任。
画砚:少爷不在?那我也肯定也不在,少爷去哪儿我肯定得跟着。
程颂:……回了牧场,咱俩得一起学骑马。
画砚:骑马?屁股疼得很,少爷不是说不学了?
程颂:疼也得学!
海报
受到边境互市禁令的影响, 看似宽敞热闹的榷场,货物的种类其实很有限,数量倒是很大, 尤其那些金银玉器、宝石古玩。
不过按盛岐所说, 这些奢侈的稀罕物, 最好的并不会出现在榷场,几乎都被当作贡品送入京城,或是被贵人们提早预订了。
程颂问预定的货物是否需要交税,盛岐说:
“那些货只是不会运进榷场, 该交的税钱都会交。反正不差这个银子, 买回去用于售卖的, 把税钱加进去就好。”
严昭家还有个盛楼呢,其他皇亲国戚开个铺子也不奇怪, 程颂没再多问。他们今日是来榷场摆摊的,刚刚朱牙人已经引着他们来了摊位。
伙计们都在卸货, 雷冲夕九也在,不怕有人听到,但盛岐还是压低了声音:
“青盐的事你考虑好了?”
“嗯,想买。”
程颂坦荡点头。
走私青盐可是重罪。盛岐没想到程颂答得如此痛快, 还愣了一下, 不过随即想起他还欠着肃州衙门五十几万两银子, 牧场、连青、童豆斋到处都要花钱。那些纸醉金迷的贪官都能靠私盐得利, 他凭什么不能买?
“好, 那你做事要小心。要不还是我带夕九去办, 你别出面了。”
盛岐想了想,还是觉着自己去更合适。凭着他和夕九的功夫,真要遭遇了官兵也能脱身, 而且他的身份比程颂高得多,就算被人发现了,只要进宫认个错,这点事也能平过去。
程颂自然明白盛岐的用意,领情谢道:
“不用,要买,就光明正大地买。”
光明正……盛岐一下没了词。光明正大买青盐?别说你一个县男,京里的公侯也不敢如此张狂啊!
他不由地看了眼黎仁诚,见对方也是一脸平静,想来他俩是商量过了。
“你是想请太子帮忙,开个特例?”
盛岐猜道。
程颂能够得着的、身份最为贵重的就是太子严昭,找他帮忙应该是唯一的出路。可青盐买卖事关重大,就算严昭愿意出手,怕也过不了皇帝那关。而且朝中并非人人都看好严昭,那些反对他的朝臣可能正愁没有把柄呢。
程颂笑了下:
“是要联络严昭,但不开特例。能不能行,岐兄保持期待吧。”
盛岐……
他们来得稍晚,分到的位置比较靠后,不够显眼。但酒香不怕巷子深,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第一次亮相的摊位就成了榷场内最拥挤的一处。
穿着不同服色的商人把摊子围了严严实实,前面的过道都被拥得死死的,后来的人只能在外面叫喊,催促前面的人快点买,买完赶紧走!
晚进场的商人不明所以,只能看到大琞这边有个摊位异常拥挤,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不是出事,是来了好货!你看那摊子上面,这里不行,你往这边站。”
相熟的商人把这人拉到自己另一侧,指这摊位上方:
“往上看,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那是,美人画啊!”
晚到那人抬手挡住日光,又探着头使劲看过去:
“我再看看,哎呦,那画可真……兄台怎得不去?”
这人嘴里问得着急,却是没舍得回头,目光还粘在远处的美人画上。
那摊子上方挂了三幅画,得有一丈多高,站得远也能看清。画中人面容极美,穿的是轻薄了些,像是衣带还没系好,却是一点不显艳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勾人。离着这么远,他都想把画买回去珍藏。至于家里哪个地方是娘子看不到的?那也可以买回去再想!
“什么不想去!挤不进去啊!再说了,人家那画也不卖!”
“不卖?”
这人怕是自己都没留意到,这一句不卖说得有多可惜。
“挂起来为何不卖?”
“人家说了,那画就只有这三幅,是展示衣裳,不对,内衣,展示内衣用的。只卖内衣,不卖画。”
“内衣?”
这人顿了下,随即道:
“前些时听说云州宁工坊出了内衣,富人都抢着买,可是那个内衣?”
临西城里消息灵通,早有人把内衣的消息带了过来:价钱贵、货极少、有钱难买。关键是那料子,别家仿都仿不来,抢到货的都赚了大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