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一边往油锅里倒薯条，一边给自己找理由。否则咋办，谁让自己一时心软嘴快，秃噜出了薯条, 炸吧！

    听少爷说还可以蘸着椒盐吃, 画砚取来个小盘子, 倒了薄薄一层。先蘸点试试，万一不好吃也别浪费了。

    蘸着椒盐的味道也不错, 不过孩子们还是更喜欢酸甜酱的口味。画砚又取来个小碗，把剩下的那点椒盐盖好：

    “明早煮馄饨用。”

    勤学吃得快, 放下小碗问程颂能不能让自己试试炸薯条。

    “行。”

    程颂让出位置，把笊篱也递给了勤学。

    “别离太近，当心油溅出来。”

    勤学应好，接过笊篱站到灶边, 学着少爷刚刚的样子轻轻翻动起来。

    炸薯条做法不难, 切好的薯条清洗焯水再放在外面晾凉就可以下锅了, 勉强能算难点的也就是个火候。见勤学动作挺稳, 程颂放心地退到了旁边。

    “少爷, 这土豆烤着吃算粮食, 炸了就算做菜了？”

    画砚问道。

    “不算，土豆能做的菜可多了，炸薯条只能算零嘴。明天去牧场, 给大家做一个尝尝。”

    对着油锅忙活半天，程颂倒是没什么胃口，不过炸薯条他也很久没吃过了，从画砚碗里捏了两根，也没蘸酱，直接嚼了。

    今天土豆收了不少，估摸得有小两千个，但想大规模种植，最快也得明年。他打算明天去牧场做个炝拌土豆丝，让大家都尝个味道，以后再种的时候也更有盼头。

    程胜又舀了两勺酱料，把自己的薯条递过来。

    “哥哥吃这个。”

    程颂没拒绝，笑着接过来，几口全吃了。

    “哥哥，那土豆不能现在就催芽吗？”

    看哥哥吃得香，程胜扬起嘴角问道。

    今日收来的土豆，除了厨房里这些，就只在牧场留了几十个，其余的哥哥都让存入地窖了。

    “刚摘的土豆能吃，想要催芽还得先让它歇歇。”

    云州收获的土豆也是走到半道开始催芽的，能长得这么好和路上天气合适应该有很大关系，其中的科学道理程颂也说不好，只能给孩子们讲个大概。

    “那草莓苗也歇着呢，少爷种个菜，那都得伺候精细了。”

    画砚凑过来搭话。

    他们千里迢迢带来的草莓前些天也熟了，除了留种，少爷还挑拣了不少壮苗也存进地窖了，说要养养，过些日子再拿出来移栽。牧场正在修建的暖房，有几间就是给这些苗苗准备的。

    少爷说过，甘凉一带的天气，要想种活草莓，必须配上暖房，只靠露天，等不到收获就得冻死。

    程颂点头：

    “是得精细，种好了都是银子。”

    “那咱们明年都种土豆和草莓？”

    梁言问。

    “草莓好吃！种草莓！”

    听哥哥说种草莓，梁文赶紧举起抓着薯条的小手表态，说完就放下手，把薯条探进了哥哥碗里。他碗里的酸甜酱吃完了。

    程颂看得直乐，笑够了才对梁言说：

    “土豆要多种，至于草莓……”

    说到草莓，程颂顿了顿。

    这水果是好吃，营养也好，但比起土豆和其它粮食，重要性显然差得多。

    听清了少爷的嘟囔，孩子们都有点发愣，连正翻薯条的勤学都回了头。

    “草莓不重要？那不种了？”

    画砚惆怅问道。

    “种。”

    程颂回过神，扶正了画砚耷拉下来的头绳。

    “草莓还要种，但没必要种太多。这东西也不好运输，少种点，卖价定得高些。”

    少种也是种，孩子们放心了，又都抓起了薯条。少爷说要卖，但不用问他们也知道，不论草莓卖得多贵，少爷也不会短了他们的。

    大规模种植土豆是程颂早就想好的，但把草莓带来，其实就是顺便，更多是为了让辛苦跟着自己出远门的孩子们能吃到。但既然买下了这么大的牧场，手里又有刚攒下来的不少种子，每年种上一二百亩草莓也就顺手的事。要能高价卖出一些，也可以补补书院的亏空。

    现在想的只是将来卖个高价，但连程颂自己都料不到，就这顺手种的草莓，未来几年赚回来的银子，硬生生平掉了他肃州办学的所有日常开支……

    一顿炸薯条把孩子们都吃撑了，程颂早有预料，让帮工婶子擀了点面条，自己调的料，晚饭大家就简单吃点暖呼呼的热汤面。

    饭桌上还有一盘薯条，是给樊氏母女的。刚才辰礼辰静也跟着画砚他们一起吃过了，辰芷和母亲一起作画，面条煮好了两人才过来。

    程颂去连青的一个月，樊氏已经把话本插图全画出来了。程颂昨天已经看过，觉着挺满意。同样的故事，女子的视角与男子多少有些不同，解读常常更加细腻精准。话本故事原本的框架是程颂给的，陈卓和宋归填充骨肉，樊氏做出的连环画版，更是让整个故事又活了几分。

    除了几张细节需要调整的，大部分都能直接用，今日已经送去了印坊开始雕版了。

    “要是再印新话本，怕是忙不过来。”

    梁言提醒程颂。

    他们从云州带了好几套印版。在老工匠的指引下，印坊的少年工人很快学会了刷印。之前印的都是少年英雄连环画版，印好的已经都卖光了。后来少爷让分出一半人收加印识字书，现在又要雕刻新版，人手一定会紧张。

    画砚吃多了薯条，正一根一根地挑着碗里的面条：

    “人手紧张就再招啊。”

    “招吗？”

    梁言问少爷。

    “嗯，招。”

    程颂点头：

    “不止要招，还要开间新印坊。”

    还开新的？牧场那么大的地方，印坊扩上十倍也没问题，干嘛还要开新的？一桌人全都看向了程颂。

    小少爷吃完最后一筷子面条：

    “不在牧场开，就在城里，招女工。”

    又招女工？还是印坊？？

    程颂话音一落，别说几个孩子，樊氏的眼中都浮起不小的意外。

    酱料坊、针工坊，好歹干的活儿都是女子常做的。印坊？可从有过招录女子的先例啊！

    画砚最先反应过来，想起年初还在云州时，他家少爷就提过女子印坊的想法，只是刚有想法就被圣旨召去了京城，回去又一直忙碌，这事就耽搁了。

    所以，云州的没开起来，先在千里之外的肃州开一间？

    “千里之外才好，离着京城够远。”

    程颂笑道。

    京城士族对识字书的反对并未彻底平息，再雇佣女子印制书籍很可能又会引发争议，倒不如趁着路远天冷，先在肃州开一间。

    京城是不会很快得到消息，但肃州还有秦老爷那样的，程胜替哥哥担心，怕招女工又被拿去做文章。

    程颂听得轻哼一声，安抚弟弟：：

    “秦老爷？无妨，他顾不上。”

    ……

    炸薯条的第二天，程颂又去牧场做了一大盆土豆丝，午饭时每人分了一筷子——能数清楚几根的一筷子。

    六百役兵加上作坊少年和干活儿的工人，人数都上千了，一人一筷子也消耗了近百个土豆。

    谭老伯看得心疼：“等明年种得多了再尝不急，这都是种子啊。”

    昨晚程颂让人给他家送了一大碗炸薯条，绵软香糯，味道是真好。四娘吃得不过瘾，还想去找程颂，被他拦下了。这新鲜东西尝尝就好，地里就收了那些，都要留着明年当种子，哪够吃过瘾的。

    程颂倒是不在意，对谭老伯说：“既然做了，就都尝尝。窖里那些就都做种子，明年怕是还得辛苦谭老伯，争取抢种出两季，后年这土豆就能大规模种了。”

    “种，种！这么好的东西，得多种！”

    谭老伯连连应道。

    “不过这土豆与之前说过的辣椒西红柿一样，都要轮作，不可连着种。”

    程颂再次叮嘱。他还从云州带来了一些辣椒西红柿的种子，也在窖里存着。肃州做不做酱料再说，这两样蔬菜可以先种着，起码能丰富一下本地的菜品。

    其实轮作也不能彻底解决这几样作物的病毒遗传问题，但当下没有培育无毒种苗的条件，只能靠着类似轮作选种的老办法先拖着。

    谭老伯点头，说都记下了。他家最早也是农户，虽然现在走商卖货，但家里还有不少田地，他有空了也会跟着佃户下田忙活忙活，对农事并不陌生。

    寻常粮食，一亩最多收个二三百斤。程颂说，这土豆一亩能收上千斤！听得谭老伯都不大敢信。可这小郎君做事一向稳妥，也保不准是真的。

    谭老伯现在就盼着这个冬天赶快过去，他要种土豆！

    ……

    秦家。

    秦富正靠在椅子里，垂着眼皮听管家说话。从打完那场糊涂官司，他就没出过家门。赶上天干物燥，实实在在地上了回火，连吃了好几副败火药，人也没精神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