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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砚展开请帖,问少爷去不去。
“不去。”
终于忙完了农学基础教材的编写校对,程院长又给自己安排了新的教研任务,哪有空去赴宴。
“告诉来人,有事就来县衙谈。”
高价收购的帖子挂出去,程颂就预料到那三家不会甘心,只是不好说他们会有什么打算,见面听听也无妨。至于明摆着会不愉快的宴席,还是别浪费工夫了。
传话回来,梁言多少有些担心:“少爷,那几家要是觉得被撅了面子,不来县衙呢?”
“不来就不来,又不是少爷要见他们。”
画砚说道。
“可少爷不是有打算要见见他们?”
“放心,”程颂放下笔,伸了个拦腰,看向小账房:“他们肯定会来。”
高价收购是过年期间他与黎兄商量出来的办法。农户的担忧没错,一旦黎兄离开,他们的田地几乎不可能保住。唯一的指望就是再来一个公正且强势的新县令,但这种事谁也不敢赌,还是要尽早解决,而且是从根上解决。
这个新年他们基本没歇着,从确定高价收田的想法就开始忙活。帖子是初五后张贴的,但从初一开始,黎仁诚已经派人先去联系了手里有贪官退田的人家。
当初贪官侵占的土地将近两千亩,涉及数十家农户。换个人想一下把人找齐肯定不容易,但黎仁诚年前就重建了户档,人口、田地登记得清楚,找起来并不费劲。而且当初退田的事,那些农户对新师爷都很感激,最近被豪强逼迫又很担心,两相对比,投靠哪边根本无需犹豫。
确定卖田之前,个别人家也有过迟疑,但这道理多琢磨两圈就能想明白:现在不卖给肯出高价、又允许他们继续耕种的程公子,用不了一年,指定还得被强占。只凭他们这几十户,根本无力与那些豪强对抗,不如抓住眼前机会,卖个合理的价钱,先把银子攥到手里!
琢磨这个办法时,几个小少年一直都在。梁言提醒过少爷,说提高三成价钱、又包了农税,这笔买卖不能说一定亏,但每年能得的利润极低,要是赶上灾年,很可能还要倒贴。
“甘凉这里,旱灾、雪灾都不算稀罕,听石大哥他们说,一旦碰上了,收成少了还算好的,绝收都有可能。”
梁言说的“石大哥”就是小鱼大哥。衙门新招的胥吏,不少都是农人出身,对连青的气候、收成都很了解。按他们说的,梁言做了个小小的推演,结论是少爷很可能要亏钱!
程颂认真听梁言说完,点头笑了下:
“是可能亏,不过这买地钱,本来就是连青百姓的,就该用在他们身上,无需计较亏不亏。赶上灾年有了亏空,就从作坊挪些银子补上。”
这次高价收购田地,用的是当初卖琉璃瓶子还剩的银子。这几万两一直放在连青县衙,程颂早都托付给了黎仁诚,让他看着用。是修墙筑路,还是给百姓修房子、发农具都行。眼下这次高价收田,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农户有地可种,提前避免被人剥削,用处正合他的初衷。
程胜也在,他佩服大哥的用意,但也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悄悄收了那几十户的田,那些豪强不就没办法了,哥哥为何还要把高价收购帖挂出去呢?”
对啊,这是为何?其他小少年也疑惑着。
对上齐齐看向自己的一张张小脸,程颂笑了笑,这个嘛……
程颂不来,那三家自己去了醉仙楼,包了个雅阁商量对策。
坐在首位的就是给程颂发请帖的王姓豪强,人称王老板、王老爷。另外两人一个灰袍、一个蓝袍,分坐王老爷两侧。
高价收购的帖子一出,他们就觉出不对,当日便派了手下去威胁那些农户不可以售卖土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去年才从衙门领回退田的农户,竟然已经把地全卖了!还就是卖给了那位高价收购的什么程公子!
程颂的身份他们不摸底,只知道他与新师爷关系匪浅,否则不可能住到县衙。
得到消息后,这三人差点气死!还以为那师爷真是清廉顽固不懂变通,原来却是早有盘算。利用政令不让他们买地,却转头就让自己人把田地买下了!真真是好算计!
“他自己定的规矩不准转让田地,却私下让人买了,一个暂代的师爷,为何行事如此大胆?就不怕有人把他告了?”
灰袍子皱紧了眉头说道。
蓝袍子听罢哼了声:“怕是有恃无恐,这人来历蹊跷,兴许真有几分背景。”
被围宅之后,他们就托了人去肃州打听黎仁诚,却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得来。只知道他是与肃州谭家商队同来的外地人,一起的还有个据说很有钱的程姓少年公子,买下了肃州牧场,还开了好几间作坊,现在又跑来连青买地。
另有消息说肃州知州似是与这程公子和黎仁诚关系不错,但是否有渊源也探查不出。
“要不算了,那点田地,不要也罢。”
灰袍人又道。
连青确实少良田,但没有那两千亩,他们三家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两千亩是不多,不过——”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老爷终于开了口:“就怕他要买的,不止两千亩。”
程颂不愿赴宴,那三人便一同来了县衙拜访,心里全是咒骂抱怨,面上倒是端得客套。被门吏引入待客厅后,三人见到了传说中很有本事还特别俊俏的程公子,给他们做介绍的是曾经照过面的廖阔。此外,厅堂中还站了七八个孩子。
这待客的人员有些奇怪,不过到底是别人地方,三人也没多问,行礼落座后,就先来了一串少年有为的违心吹捧。
今日黎仁诚还有公务在身,程颂没让他陪着。廖阔之前一直在连青县衙帮忙,与这三人都见过,赔偿银子还是他帮忙核算清点的。不过他今日过来,只是想看看程颂打算如何应对。
画砚他们也好奇这三个豪强会说点什么,全换了长袍,规规矩矩站到了少爷身后,想一起听听。
程颂刚还让他们再去搬几把椅子,画砚带头说不用,他们就站着,给少爷壮壮声势!
程颂暗自好笑,就他们几个,站得再齐整也还是一溜小不点儿,需要动手的场合也许还能耍几下拳法唬唬外人。单这么站着,那就只剩可爱了。
几句寒暄过后,王老爷将话题引到了田地上,问程颂他买下的那些田地能不能转让,他们可以多加一成价钱收了。
“哦?王老爷指的哪些田地?”
程颂明知故问。
王老爷忍着不悦,说了几处,都是曾被贪官占过的良田。
“这些啊……”
程颂嘴角一弯:“不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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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你这……瘦了?
画砚:没瘦!我把棉袄脱了。
程颂:天还冷着,你脱棉袄干嘛?
画砚:穿棉袄显胖,一会儿那王老爷过来,我得显得挺拔精神些,好给少爷长脸!
程颂:……你穿着棉袄也好看,要冻得打喷嚏了才让人笑话,快快上去!
余地
一句“不能”, 惹得那三人脸色变了几变,想要彻底沉下又多少有些顾忌。
王老爷轻点了两下茶碗盖子,问程颂:“程公子不是肃州人吧?为何要在连青置办恁多田地?”
程颂一脸无辜:“有钱买地与户籍何干?我看这连青的田地价钱合适, 便买了。”
王老爷挑眉:“程公子, 别怪老夫直言, 这地你是买了,但你人不在连青,如何管束佃农?怕是田地被人占了也无法知晓。”
“无法知晓?那定是做事的吃里爬外故意隐瞒。不过就算一时被瞒,也早晚有讨回来的时候。之前百姓被占的田地, 不都得了赔偿。”
程颂轻嗤了声, 继续道:“程某生意太多, 确实无法久居连青。至于哪个想趁我不在就侵占田地?那就试试,看看他那本事能不能撑得住野心。”
说完, 小少爷端起茶碗喝了口,毫不掩饰眼中的不以为然。
没等王老爷再说, 灰袍子气得一拍桌子:“那是别处!连青这里,怕是没你想得那般好混!”
这话里的威胁连梁文都听出来了,小不点儿发带一甩,瞪向灰袍子。其他少年也绷紧了小脸。不过方才少爷吩咐了, 今日他们就是旁观, 尽量不要插言, 连画砚都忍下了, 只在心里默念:那是你没见识过我家少爷如何混的!
程颂面色未动, 还冲着灰袍子请教了句:“哦?连青如何不好混?”
灰袍子冷哼一声, 脸上的客套早跑得干净:“程公子既是做生意的,就该懂得何谓人情世故。别处不说,连青这地方, 管你是种田还是做生意,还没有哪个敢与我们三家叫板。那田你若非占着不让,怕是未必能安生种下去!”
待这灰袍子说完,一向好脾气的廖阔都皱了眉。这哪是商量买地的态度,分明就是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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