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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凉一带常年干旱少雨,发生洪涝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大不等于没有,这种风险还是要尽早防住。否则真要赶上大雨,清过淤的源河水流很可能加速暴涨,下游的百姓就危险了。
程颂点头。其实他也倾向黎兄的建议,只是私心里又想先把甘凉和连青的水泥路修了。
画砚挨着程颂,听到少爷和黎秀才说的,问另一边的梁言:“清淤修路,银子够吗?”
少爷的银子其实是他管着,但作坊的账目他没有梁言了解。
梁言停下筷子想了想:“去年粉丝作坊一个月的利润不到三千两,租了新院子应该能翻倍。”
“翻倍也就五六千两,只够修十几里路。”
画砚算了算少爷手里的银子,要是雇的人多,进度快了,只靠粉丝作坊赚的,怕是跟不上连青修路的耗费。
水泥路是他们少爷提议修的,朝廷只拨了十万两,但那银子都只是拨给了韩大人那里。肃州这段少爷想提前修,只能他们自己出钱。而且朝廷拨的银子也许早用完了,今年再开工就该用少爷和严昭捐的了。
清淤筑堰的钱知州衙门会出,但眼下府衙有没有这笔银子还不好说。之前少爷与常大人商议过,要是衙门钱不够,就还是少爷出,抵扣他买牧场的钱。
“再过一两个月,酱油腐乳就做好了。不过少爷回了肃州还要买地雇人,说不好要花多少,银子总不会太宽裕。”
梁言又说。
钱的事总是孩子们操心多,小少爷自己倒是不急。
“无妨,不够就先找谭家人收点货款。”
“货款?”
梁言眨眨眼,明白了:“谭家商队就快出发了,肯定要去云州买货。少爷的意思是这边收钱,云州提货?”
“对!”
……
长宁。
章清谢驰也收到了韩应通知,收拾行囊准备再次出发。
“韩大人说了,今年开工早,顺利得话秋天就能把路修完。到时候我也去看看咱家的肃州铺子。”
章清乐呵呵对爹娘说道。
章大伯在儿子背后拍了一巴掌,力气没用太大:“什么咱家铺子?净胡说。”
挨了一下章清也不恼:“反正挂了章家排骨的牌子,外人都以为是咱家的,这名声是传过去了。颂弟信上说了,那铺子就是临时的。回头我去看看,他真不要了我就盘下。”
章大伯没说行不行,只是塞给儿子几张银票。他家现在的生意好得很,没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开铺子。不过小儿子这一走,也许大半年都见不着,这银子就当给他的零花。想下馆子还是买铺子都随他。
章家只有驴车骡车,谢家有马车。俩人一碰面,章清就要上谢驰的马车。谢驰挥手,让他先搬一箱子书籍去骡车。
章清笑呵呵拽出个箱子:“一箱子不够,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也能顶两箱子。”
谢家马车用了好多年,他知道谢驰心疼这匹老马。
搬完两个箱子,章清上了马车,接过谢驰递来的水囊,喝完就掏出银票:“肃州的铺子颂弟不要我就盘下,这是我爹给的银子。”
谢驰叹道:“程兄信中说了,那就是个食摊,而且远隔千里,你如何经营?”
“雇人呗,我每年过去一趟,看账收趟银子就行。”
谢驰吸了口气,收好水囊:“去吧,一年赚下的,正好够你来回路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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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你又琢磨啥呢?
画砚:琢磨银子。少爷赚钱越来越多,为何花得也越来越快?
程颂:别想了,赚钱就是花用的。会赚钱,也得会花钱。
画砚:哦。
程颂:怎么走了?
画砚:没事儿了啊,我去给梁言帮忙。
程颂:这就想通了?
画砚:想通了,少爷说得对。
程颂:你想通得太快,我怕你其实没太通。
画砚:通了通了,赚钱就是花的,少爷越来越会花,以后指定越来越会赚!
收布
程颂在肃州忙着高价收田, 不知道另一场也与自己有关的收购正在大琞的江南进行得如火如荼。
云州。
年还没过完,黎仁宁就寻了牙行,抓紧看了几处院子, 选了一个离着宁工坊最近、大小也合适的。
不过今天才初十, 衙门还没开始办公, 官印都还锁着,要等正月二十才能办理过户。
回去路上,她又去了趟商行,看看新货试卖得如何。
商行过年只歇了六天, 王止初四就来了云州, 初五一大早放了两挂鞭炮, 还带着伙计把铺子彻底清扫了一通。
腊月里商行里所有东西都卖得很好,特别是宁工坊的绢花和内衣, 几乎上架多少卖多少。不过那两天太忙,没顾上对账。黎仁宁到的时候, 王止正翻着账册,要和陈卓一起把账目核对一遍。
府学还没开学,陈卓也是提前来的,住在程颂当初租下的院子里。
见黎仁宁进来, 两人放下纸笔, 站起来相互拜了个晚年。
他们都知道黎仁宁要找新院子再开间作坊, 听她说已经选好了, 王止问何日开张, 是不是也挂宁工坊的牌子?
黎仁宁说是。
方才牙行的人还在恭喜她又要开新作坊赚大钱, 其实完全是想错了。这间新作坊的开办并不是因为生意太好,决定下得也有些仓促,甚至开了之后还有赔钱经营的风险。
去年听说布价下跌, 程颂当即安排了原价收购麻布。短短几个月,就收了近万匹。
长宁宁工坊又招了一百多名女子做工。她们都是靠着在家纺线织布挣点贴补钱的织妇,来了作坊就只做内衣和被子。
这些措施未必能完全抵消大纺车带来的损失,但至少给织妇们提供了一条新的生路。
云州境内,程颂的这次善举也让他和宁工坊的口碑又上了一层。不过中秋前后,码头的船商带来了一些南方的消息,对程颂不利的消息。
南方纺织业发达,不止在家纺线织布的织妇众多,还有不少规模不大的小作坊,多是村邻、亲友合作开的,靠着纺线织布卖给布铺维生。
大纺车出现后,九成都被南方商人买走了。程颂后来已经减少了纺车的制作,但这东西毕竟是木制的,手巧的匠人仔细研究研究总能复刻出来。诚颂作坊不做,那些着急采买的商人们就找了其他人。
大量大纺车的启用,极大提升了纺线的效率,同时导致了从南方开始的布价快速下跌。
纺线快了,大商们又开始兴办织布作坊。为了雇佣更多熟手织布,他们大幅压低了向个人和小作坊收布的价钱,就为了把他们挤到关门,然后到自己作坊来做工。
被迫倒闭的小作坊越来越多,失去这份收入的织妇要么没了生计,要么只能去大作坊。去做工的人也是怨声连连,作坊给她们开的工钱太低了,可你要不做,家里断了这份收入,日子就会更加艰难。
突来的变故给江南纺织业的底层人群带去了巨大打击,而丢了生计、收入骤降的人们则把这份怒火全记到了大纺车上 。听船商们说,有些地方还发生了大纺车被烧被砸的事件。
中秋节刚过,方四爷就把黎仁宁和王止请到自己商行,和他们说了南方传来的消息。
按说布价下跌对于宁工坊来说还能算是好事,但听了方四爷转述,黎仁宁却是皱紧了眉头,浮上心头的也是一缕缕的焦虑。
方四爷以为她是担心百姓对大纺车的怒火烧到程颂、甚至宁工坊身上,说应该不至于。
“宁工坊的货多是卖给富贵人家,除了平价内衣,寻常百姓买不买影响不会太大。”
黎仁宁没说宁工坊的生意,问方四爷,江南那些倒闭的小作坊里的布匹都去哪儿了,是都低价卖了吗?
“应该都还在自己手里,特别是麻布。”
方四爷回道。
据说那些大商给的收购价才是原来的三成左右,卖给他们还不如留着自己用。
“那些小作坊为何不能自己卖布?就算没有铺子,把麻布拉去集市,便宜些也能卖掉啊?”
王止问方四爷。
“听说江南布铺里,麻布的零卖价钱已经掉了一半还多,小作坊照着卖,别说挣钱,保住本钱都难。”
“可这个价钱,就算有大纺车,布铺也赚不了多少吧?”
王止一脸疑惑。
“是,布铺利润也低,甚至可能赔钱,为的就是把小作坊都挤死,等目的达到了,价钱怕是还得涨。”
方四爷说他请王止和黎仁宁过来,一是给他们传消息,二就是他打算趁着这段不正常的低价,多跑两趟囤些丝绸,问他们要不要也多买些。
“降价的不是麻布吗?丝绸也降了?”
王止又问。
“是,也降了些。低价是要挤垮做麻布的小作坊,据说那些大商也顺手压了丝绸价钱,估计是要趁着这一波,把做丝绸的小作坊一并捏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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