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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还没撤,韩应就吩咐下去,让伙夫多搭两个灶头,明日起给大家烧热水。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继续赶路,晚上几人自然要好好聊聊。没等章清问,程颂就告诉他,排骨摊子暂时没法盘给他。
当初是为了贴补一下修路开支,才在给役兵做饭的同时开了个对外卖饭的摊子。今年修路重启,摊子也重开了,只是依旧是兼具饭堂的功能,没有单分出去。
那做排骨的摊主也没有单干的想法,糖色他是会炒了,炖肉的料都还是东家给配好的,他自己可琢磨不出来。
不是程颂小气,这炖肉做排骨的方子他借着章家的路子卖了不少银子,但肃州这摊主可掏不起那么多银子。白给了也不合适,万一他拿出去卖钱,那损害的还是章家和自己的利益。
离开肃州时,程颂留下了足够的炖肉料。不用担心用完了,隔上几个月,他就会通过谭家商队再送一批过来。
那摊主也乐意得很,这么好的方子他就没想过自己能买下。就像现在这样,冬天最冷的三两个月自己开摊子卖汤饼卖粉丝,开始修路了就去给役兵做饭,挣得多还安稳。
“那将来修路修桥都干完了,那摊子咋办?”
章清好奇道。
路上被谢驰说了两回,他也清醒了不少,知道就算盘下摊子,那么远的距离,只要掌柜伙计做个假他都查不出来。真想开铺子,还是得回云州。
“到时再说,也许到时候炖肉料也开始卖了,他可以买了料包自己继续摆摊。”
程颂还真想过这事。
书院的香料坊现在就只做烧烤料,没急着添加新品是因为烧烤料都供不应求,以后的确可以考虑再添个炖肉料。
章清谢驰对程颂做生意的本事一向佩服,尤其章清,听完就夸这主意好,说等他们把水泥路修到肃州,定要去那章家排骨食摊吃上一顿。
“对了,等我俩修完路回去,你们会不会已经去京城了?”
说着说着,章清算了算日子。八月乡试就考完了,也许年底他们回去,颂弟已经陪着黎秀才进京了。至于为什么黎秀才去参加春闱,程颂一定跟着,这好像不是个问题,黎秀才不也陪他去了肃州。
程颂点头,说也许年底他们就会去京城。
每次说起乡试,根本没人考虑过黎仁诚会落榜,都是按着他能一路从乡试考进会试甚至殿试。
“对了,”谢驰对黎仁诚说:“年初听说陈兄替黎秀才报名了乡试,府学又生出些议论,说应该取消你廪生的待遇。”
程颂眉头微拧,府学是功课不重吗?怎么总有人找他黎兄的茬!
“这次又是为何?”
这事章清也知道,一口气道:“还不是嫉妒黎兄成绩好?不想让他以廪生的身份参加乡试。”
“那取消的理由呢?”画砚问。
“说黎兄没参加去年的岁考,没有成绩,就不该继续占着廪生的名额。”
程颂眉头皱得更紧。廪生身份确实不是长期有效,需要在府学大考中保持名次才可以。最特殊的待遇就是每年有十两朝廷发的奖银。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按章清所言,这是有人想借此让黎兄不能以廪生身份参加乡试。
这其中的影响有多大程颂并不太清楚,但原本是廪生,却被取消了资格,感觉就像档案上被冤枉了一个处分,怎么想都不甘心。
“不用廪生身份,也不影响黎秀才参加乡试啊,除非他们有本事让黎秀才考不了。”
画砚愤愤道。
章清与谢驰对视一眼:“保不准还真有人存了这样的心思。”
黎仁诚脸色未变,转过头对程颂说:“无妨,廪生的身份需要连续两年岁考排名不在府学前十,去年我没考,前年的成绩还好。”
“对对。”
章清跟着道:“夫子们也是这么说的,说除非你乡试落榜,今年的岁考排名也掉了,才会取消。”
谢驰也说这事已经压下去了,他告诉黎秀才也是提醒他们有个准备,乡试在即,别被某些小人搅得节外生枝,最好回去就去府学露个面,至少让教授和夫子们放心。
黎仁诚点头,谢了他二人的提醒。
换做以前,听说这些就算不至于烦闷,也难免不快。但做了半年的暂代师爷,他的心境有了不小的变化。学子间的这些排挤,在他眼中就只剩了幼稚可笑。
科举看的是成绩,需要他在意的,只有贡院里的考卷,其它的,无需挂心。
次日分别前,程颂送了韩应几罐酱料。不贵重,但实用。
昨日晚饭程颂就吃出来了,驿馆厨子手艺一般,一桌饭菜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配了两碟子酱油的白切肉。听章清念叨说要能蘸点辣酱更香,程颂就让人取了一罐子。
天天在太阳底下干活儿,又累出汗又多,晚上难免想吃点重口的过过瘾,这鲜辣开胃的酱料正对一桌人的胃口。包括韩应在内的官员们都没少下筷子,肉吃完了还用蒸饼把余下的酱料都蘸了。
酱料是肃州酱料坊的,程颂带了一车。不是为了贩卖,这些是用青盐做的,除了路上吃,他还打算带回去和云州做出来的做个对比。
“肃州也种辣椒西红柿了?”
章清谢驰也收到了两罐辣酱。去年程颂来信是提到过在肃州开了酱料坊,但他们以为就是做了酱油腐乳。
“种了。”
程颂应道。
他来肃州带了不少种子,不过牧场今年的辣椒西红柿还没熟的,这批酱料是去年做的,用的谭家种出来的这两种蔬菜。
一年多以前他就卖给过谭大郎菜种,他家去年种了不少,几乎都被程颂买去做酱了。
除了辣酱,程颂还给谢驰留了两罐草莓酱。
他们出发时草莓长得正好,别说画砚他们舍不得,程颂自己都遗憾吃不够。后来干脆把能收上来的大半草莓都做了酱,带回来慢慢吃。
草莓酱酸甜适口、果香浓郁,谢驰很喜欢。问程颂那些鲜果他在肃州如何卖的。
“今年没卖,除了自己吃和做酱的,其它都送人了。”
“都送人了?”
谢驰不解,是种得太少不够卖的,送给谭家了?
说到这个,画砚可来劲了:“谭家送了,肃州的知州大人和都指挥使都送了。不过送的最多的还是肃州那些地主富户,一家一斤。”
“一家多少?”
章清听乐了。富户家哪个不是一大家子,一斤草莓才有几个,够谁吃的?
画砚继续嘻嘻道:“少爷可不是白送,要买够二百两银子肥料的那些才给送,就一斤。”
说起草莓,小少年们都跟着笑了。
那些草莓是少爷派人送上门的,说是感谢那些地主的善心。那么好吃的草莓,谁家不爱吃?当天就有人找来想买,不过少爷说今年没货了,想要只能等明年。
而且明年的草莓价钱都定好了,三两银子一斤!
嚯!章清倒吸口气。长宁书院种的草莓他和谢驰都吃过,确实好吃,不过三两银子都够买一亩下等田了,颂弟这也太敢要了!
谢驰倒是神色未变,对章清道:“望景楼的蒸黄鱼二两银子一盘,也没见你嫌贵。”
“那、那不是黄鱼嘛……”
“云州大点的酒楼都有黄鱼,程兄种的那种草莓,你还能从哪儿买来?”
“哦,那倒也是。”
章清赞同道:“我就是没听说过鲜果有这么贵的,那樱桃果子一斤也才三四百文。”
程颂把话接回来:“以前听方四爷说过,江南最好的贡桔,能卖到一两银子一个,运去京城价钱还要翻倍,也都卖出去了。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我这草莓别处没有,要价低了反而奇怪。”
不知是气候不同,还是牧场的土地很适合种草莓,他们今年种的这批味道确实好。三两银子听着是多,可就如谢驰所言,那些大酒楼里一桌上等席也要几十两银子,每日的生意都红火着。肃州那地方,穷人是真穷,富人也是真富。
草莓不是必需品,也是百姓不可能考虑买的东西,只卖给秦老爷那些人,他还能不好意思要价?
告别了两位同窗,程颂他们继续赶路。回来前,他在榷场又买了不少宝石香料和胡地特产。当初云州跟来的脚夫早都回去了,程颂没再自己组商队,借了谭家人手运货。谭大郎决定亲自带队,顺便再跑一趟云州进货。
谭家商队里一半货物是程颂的,另一半是谭大郎自己的,其中有不少粉丝和肃州酱料坊的货。
以前他是从云州往肃州贩卖酱料,这次带的酱料自然不必运去云州。酱料腐乳这些都是消耗品,靠着前两年攒下来的口碑,甭管他从哪边贩来,路上都不愁卖。
除了这些,他们都还带了些妍工坊的妆粉胭脂粉。只可惜那红色的野花过了季,胭脂粉的数量不算太多。
后半程就都是水泥路了,天还没黑透,一行人就到了下一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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