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页
“那矿山不是更难买了?”
梁言问道。
程颂与梁言想得一样,越是红火应该越难买下。原州那里肯定有不少扎根多年的矿主,谭三郎居然能抢得过人家?
“不是抢,那矿山就是从他们手里买下的。说买下其实并不准确,那些矿山多的州府,对私人购买矿山限制很多,如今多是只许‘承买’。”
“何谓‘承买’?”
画砚问。
“‘承买’下的矿山,还是归官府所有,矿主只能开采。定下承买年限后,矿主要按年向衙门缴纳一定税钱。”
黎仁诚给众人解释:“而且承买的矿山应该不能太多。”
“黎秀才说的是。”
周青山接话。
“那两座矿山就是早年被人承买下的。开不出石炭,那矿山每年要交的税钱倒是不多,可当初矿主与朝廷签了十年的承买年限,如今才开了三年,想要退掉要赔上一大笔违约银子。比交满税钱可要贵得多。”
“那就没必要退啊,既然税钱很低,交上七年不也没多少,为何要卖给周二哥呢?”
画砚咽下嘴里的柑橘,又抢着提问。
周青山笑道:“因为那人急着挣钱,想继续承买其它矿山。而官府有限制,私人最多承买三座矿山。其他人都知道那山开不出石炭,没人愿意接手。”
原来如此,众人这下都明白了。谭三郎认得手中有废矿又急着出手的矿主,这才让他们捡了漏。
这事说明白了并不复杂,但要没有谭三郎的关系,周青河一个从没去过原州的外地人,只怕光是摸清规矩就要耗上不短的时日。
梁言掏出炭笔和小本本,又向周青山问了几句细节,记下:原州废矿两座,承买七年,暂时记在周二哥名下。
如果七年后不打算续买,就要尽早把山开出来,能用的都运到云州。程颂不清楚矿山大小,他也没工夫去原州,这些事怕是都要交给二表哥了。刚还想着舅父全家吃个团圆饭都不易,这一下更难了。
“无妨,我与二弟轮流过去。”
周青山说他们兄弟已经商量过,那些买下的现成灰石要趁着运河还能走船尽快多运些,两座矿山也要抓紧开采。七年听着长,想要把两座山开采运完也绝非易事。
“不能只在原州招人,最好也从云州带几个知道根底的人手过去。”
黎仁诚提醒周青山。
他们买下的只是废矿,还是别人都不愿要的,但灰石加工成可以铺路的土料后,虽然比不得石炭价钱,到底也能赚钱。以后消息传了出去,难保不会有人动了心思。
画砚没听懂:“动了心思能如何?那山都承买下来了,还能被人抢去?”
“不是抢走矿山。”
黎仁诚看向画砚:“开矿这事,很依赖运气。有人赌对了,能一夜暴富,也有挖上几年最终倾家荡产的。咱们买下的虽是废矿,却几乎没有赔钱的风险,很难不被人眼红。矿山又多在城外,不得不防。”
画砚倒吸口气,嗖地转头:“少爷,还是让周二哥回来吧!我觉着黎秀才说得有理!”
周青山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这两年跟着表弟,生意做得一年比一年平顺,几乎没碰到什么难处。而黎秀才刚刚提醒的,确实有可能发生。不过矿山已经买下了,也不可能退掉……
程颂没回画砚,对大表哥说:“黎兄的意思也不是退掉矿山。见了别人发财就会生出歹心的哪里都有,我们不可能总是藏起来做生意,想办法防范就是。”
这几句是程颂的肺腑之言,之前他建议祖母搬家也有这重考虑。这些能想到的危险,最好的应对就是尽力防范,而不是退让躲避。
周青山赞同表弟说的,但做大哥的,还是不放心自己兄弟。
“等下次青河回来,就让他留在云州,我去原州。”
程颂笑了:“二表哥要是知道大哥这个想法,肯定要与你争着去。我的意见是谁去都行,只要带足帮手,多做些防身的准备就好。”
说完,他盘算了一下:“帮手也别只是从外面雇,可以从书院里挑些身手好、也愿意出去历练的学生。”
当初木头带着十三个少年,在连青带着百姓开荒种地,后来又进了县衙帮忙,真真是没少锻炼,一个个的从眼神中就能看出成长。程颂早就想过,以后再有类似的机会,就多安排愿意出去闯闯的学生。
周青山有点不放心:“书院的学生,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大表哥不也才二十二。”
程颂笑道:“书院里十七八的学生不少,这个年纪如果不是在书院,多半都出来做事了。过两天回了长宁我就问问,自愿报名。”
而且书院开了武学课程,军体拳和基础的防身术是必修。比不了雷冲曲湛那样的高手,自保和对付寻常的匪徒应该都是绰绰有余。
“自愿报名?那木头哥肯定又要报上。”
画砚肯定道。
“为何?他不是才回来?”
话是这么说,其实程颂还真想过再派木头出去。但不是去原州,而是带人去省城修缮贡院。木头话不多,但做事很是稳妥,让他去程颂还挺放心。
“去哪儿都行,反正木头哥定是不愿在家。”
“木头和你说了?”程颂问道。
画砚摇头:“木头哥没说,虎子说的。”
“虎子怎么说的?”
“虎子说,吴婶子给木头哥打听媳妇儿呢,寻摸了好几家,就等木头哥回来相看。不过木头哥不想去,说想先跟着少爷挣钱,以后再成亲。”
……木头今年应该满二十了,放在大琞是早该成亲的年纪。程颂正想说什么,忽然又看向大表哥:“舅父舅母没催二位表哥?”
定下了要尽快凑齐人手去原州,程颂他们便离开了水泥作坊。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再去趟木工坊。
两边离着不远,程颂没上骡车,说走着过去就行。
“少爷,刚刚周大哥说还好是何意啊?”
画砚凑到程颂身边八卦。
程颂想了下:“应该就是舅父舅母也催了,但催得不算太紧,或是没催成。”
“噢,这事吧,催是催不成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回头我去和吴婶子说说。”
画砚摇摇头道。
这几句话貌似颇为熟悉,还不是那种常有人说的熟悉,程颂正琢磨着,就听画砚继续叨叨:“话本里的有情人,哪对是催出来的?不都是自己找的,还得用真心感动强烈反对的爹娘!”
程颂嘶了声:“奇怪了,你为何总有工夫看话本呢……”
木工坊内也是一派忙碌。一进院门,程颂就被院子里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这东西不是没见过,而是没想到作坊里摆了这么多。
“这是?”
程颂正要问,陈志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笑道:“八月初,云州府衙下的订单,一百架。”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没想到,我也成了煤老板。
画砚:煤老板?是说那两座矿山,周大哥不说是废矿?在肃州咱们也买过啊。
程颂:废不废的还都说不好,也许以后还能采出些石炭呢。
画砚:那倒是,不过这煤还没见着,叫煤老板是不是有点早?
程颂:那你说叫什么?
画砚:嗯……这些都是有很多灰石的废矿。那就是“灰老板”?呃,不大好听?那“废老板”?
程颂:……
换柴
梁文跑到那个大箱子一样的物件跟前, 踮着脚去够侧面的手柄。手柄连着箱子里的转轴,轴心处插着几片薄薄的木扇叶,看着像个横着放的排风扇。
梁言跟过去, 一把将弟弟抱了起来。这下梁文的小手刚好够到摇柄, 他攥紧了, 使劲儿摇了几圈。箱子里的木轴跟着转起来,几片扇叶也跟着转动。
不过这风扇和现代电扇不同,转出来的风是向两边吹的。
小不点儿觉着新鲜得很,又使劲转了几下。不过风扇太大, 没一会儿他就摇不动了, 松开手让哥哥放他下来。
另一边, 画砚正好奇和陈志打听,问官府为何要订一百台扇车。难道知州衙门职田很多?那也用不了一百架啊?
程颂也正想问, 一同看向陈志。
“听说是知州大人下了令,要给各村都发一架扇车, 方便收粮。”
陈志答道。
来下订单的是知州衙门的户房吏员。按他所说,今年年景好,云州各县没有遭灾的,收成比去年又涨了不少, 知州大人体恤农人不易, 决定由衙门出钱, 打造扇车。
扇车可以分离谷粒和糠壳秕谷。把碾好的谷物倒进去, 然后摇动风扇, 利用风力把重量轻的杂物吹走, 留下的就是相对干净饱满的谷粒。这工具还不挑,几乎各种庄稼都能用上。
比起锄头锹镐,扇车算是大件农具, 一架至少十多两银子,寻常农户根本置办不起。只能趁着有风的时候用木锨扬场,或是用簸箕颠,借着反复颠簸的力道去除杂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