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刚从少爷手里接过证书，他就又开始鼓掌。看出爹娘眼中的激动，他也难得表了个决心：“等过几年我也能领毕业证书，再让爹娘过来！”

    吴婶子眼中热切还在：“行！那你也好好学，和你二哥似的，头一个上来。”

    嗯？虎子一愣：“那够呛！二哥赶的时候好，就他们十三个，到我毕业的时候，怕要按成绩排队了……”

    忙完了毕业典礼，程颂他们又去了趟云州府，吃席。

    姚松听说大儿子要去原州，抓紧和女方家把亲事定了下来。以儿子要出门做工为由，选了个最近的吉日，把婚礼也办了。

    姚家自己的房子早都租出去了，程颂回长宁前就说过，喜宴可以就在他们租下的院子办。

    少爷特意赶来云州，姚松给他们单独备了一桌。过来喝喜酒的都是自家亲友，就算有人听说过少爷，也不敢过来劝酒。不过姚松还是给这桌放了壶酒，想着少爷不喝，那还有雷护卫他们呢。

    “想喝？”

    看出程颂时不时瞄一眼酒壶，黎仁诚低声问道。

    小少爷没否认，说有点儿想喝。

    他倒不是真想喝酒，只是想起石头的喜宴上，喝过几杯之后，就换来了和男朋友的亲亲进展，要是今天再喝两杯……

    “想喝就喝，难受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黎仁诚给他倒了一杯。

    程颂手都握住酒杯了，忽然反应过来，黎兄说的是送他回去，不是陪他回去？

    黎仁诚应道：“在云州呆不住，一会儿我想去宁工坊看看娘。”

    “哦，那是应当，我也不喝了。”

    程颂松开酒杯。黎兄不在，他喝多了还得麻烦他照顾，还是别找那麻烦。

    “我陪黎兄同去。”

    “不用，这些天你也辛苦，晚上好好休息。我去和娘说说话就回来。”

    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自己过去也确实不大方便，程颂没再坚持。

    “那让曲大哥跟你同去。”

    “好。”

    ……

    吃过晚饭，黎母正坐在房中休息，顺便看看女工们新画的花样。

    这两年吃得好住得好，加上不断顿儿的补药，她的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坐车久了还是不舒服。打从跟女儿来了云州，她已经很少回长宁，都是儿子们过来看望自己。不过大儿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晚过来，黎母眼中浮起担心，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有话想与母亲说。”

    黎仁诚坐到母亲旁边，让跟着过来的大姐也坐下。

    说是没事，但黎仁诚语气过于正式，母女俩还是被带出了些许不安。

    “真没出事，是我想与母亲说说我的婚事。”

    黎仁诚认真道。

    黎母从没催促过儿女婚事，可心里也一直惦记，听儿子提到婚事，心里自然高兴：“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哪家的？”

    黎仁宁也笑了，怪不得程颂画砚都没跟来，原来弟弟是要说婚事。

    “是有心仪之人，但不是姑娘。”

    黎仁诚回道。

    不是姑娘？母女俩俱是一愣，相互看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片刻的安静后，还是黎母先开了口：“不是姑娘，那是？”

    黎仁诚直言：“是男子。”

    男子……黎母不由重复，念叨了两三遍后，不知脑子里是如何打通的，难得地闪出一丝灵光，试探道：“是……小东家？”

    “对，是颂弟。”

    黎仁诚应道。

    想给母亲和大姐一个接受的过程，他没急着再说。不过刚刚说话时，他心里也紧张了些。他不怕家人反对，只是担心吓到母亲，衣兜里还装了当初和楚知问要的清风山庄养心丹，说是人受了惊吓时服下，能够平缓心绪。

    黎仁宁也正看向母亲，怕母亲受不住。她自己倒是还好，这消息是有些吓人，可过了最初的震惊，想想这两人的相处，好像又不觉意外了。

    黎母沉默了片刻。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她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喜欢男人，一时之间是真不知说什么好。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听儿子说喜欢的是程颂，那份遗憾倒也算不得多强，至少没让她觉着必须反对。

    “小东家是如何想的？他对你？”

    黎母问道。

    其实她能猜到两个孩子应该是心意相通，否则儿子不会主动说出来，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颂弟与我，都已认定了对方。”

    见母亲脸色还好，黎仁诚放下心来，松开了一直握着的养心丹。

    黎仁宁给母亲倒了杯水，黎母接过没喝，又顿了会儿才开口：“你喜欢哪个，只要对方人品好，娘都不反对，更何况是小东家。只是你俩都是男子，咱家人口简单，你爹也早走了，传宗接代什么的娘也不在意。可小东家，我记得他亲娘是不在了，家里是爹和祖母做主？”

    黎仁诚也猜不准程颂家里的反应，并未托大保证什么。

    “颂弟家里还不知道，若是反对，我会陪着他一同劝说。”

    “这事不容易，要是一时劝不动，你们也别急，慢慢来。”

    到底是自己生的，黎母能感觉到儿子说话时，并不似平日那般笃定。

    “是，娘放心。”

    黎仁诚应道。

    母亲不反对，黎仁宁对自己东家更不会有意见，只是想起要不了几天乡试结果就要下来，问道：“你俩若是在一起，还能继续考科举、还能做官吗？”

    黎仁诚点头：“继续考，律法并未限制官员配偶身份。”

    “那朝廷怕是也料不到会有官员会与男子成亲。”

    黎母轻笑道。

    她对程颂不止是印象好，甚至还带着几分尊敬。那小郎君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心眼儿也好。早在佃农村时，吴婶子他们没少说，不知哪家姑娘有福，以后能嫁给小东家做媳妇儿，没想到啊……

    听母亲话里还带着两分打趣，黎仁诚知道她是真的接受了，总算是彻底放了心。又关心了一下母亲身体，就说要回去了。

    天都黑透了，黎母没拦他。

    “回去告诉小东家，就说咱家都不反对，让他还与以前一样，想来就来，无需拘束。”

    “好。”

    黎仁诚道。

    ……

    “啥？！你和家里说了？”

    程颂正伏案构思新书，听黎兄说黎大娘和黎大姐都知道了他俩的事，惊讶得差点出溜地上。

    黎仁诚笑着把人扶好：“是说了，娘和大姐都不反对，颂弟可以安心。”

    “安心，我安心，不是，为何就说了呢？要说也该是你我同去啊？”

    反应过来的小少爷探头凑到男朋友跟前，左看看右看看。

    黎仁诚被看得笑了：“娘不会打我，大姐更不会。”

    那也不该如此轻易地过关啊！

    程颂想不明白。如此优秀的儿子、兄弟，前途锃锃亮，却喜欢上一个男人，换做哪家长辈，应该也不会轻易答应吧！

    黎仁诚拉住程颂的椅子，连人带座拽到自己跟前，认真道：“不同意我可以好好劝说，反正你我不会分开。”

    “嗯！那必须不分！”

    被拉得这么近，小少爷快被男朋友帅迷糊了，把人环住就重重亲了口。

    “等回了长宁，我也去和祖母说！”

    “不急，你祖母年纪大了，怕是不好接受，慢慢来。”

    黎仁诚笑道。

    “不能慢！你都说了，我也得说，急急急！”

    心急的小少爷说完就想继续亲，可惜门外已经传来大书童熟悉的呼唤。

    “少爷，黎秀才回来了吧？水烧好了，可以沐浴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黎秀才水好了，可以沐浴了。

    程颂：你听见黎兄回来了？隔道墙呢。

    画砚：听不见。

    程颂：那你咋知道的？

    画砚：我看着曲大哥啦。咋了少爷，黎秀才不能沐浴吗？

    程颂：……能。

    说开

    能让少爷早起的, 不是着急的，就是高兴的。今日眉眼飞扬，那必然是高兴的。

    “猜对了。”

    坐到饭桌旁, 程颂端起豆浆就灌了一大口, 好喝！

    “为何高兴啊？”

    画砚追问。

    “因为、因为黎兄昨日去看黎大娘了。”

    程颂说了一半实话。

    画砚不解：“黎秀才看黎大娘, 少爷就高兴了？那今个儿咱们也去？”

    “今天？今天事情多，看看明日吧。”

    程颂抄起筷子开始夹包子。

    “明日不就回长宁了？”

    “多呆一天，要是来得及，下午再回。”

    黎兄都和家里说了, 他怎么也要去见一下黎大娘, 不能就当无事发生。

    画砚也愿意去看望黎大娘, 不过从省城回来时才见过，少爷至于这么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