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还抽烟熬夜，反正对身体好的习惯他是一个都不占。

    重生之后他喝酒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和秦衍东出去吃饭一般情况下也不喝酒，秦衍东就更不用说了，他以前喝酒是为了麻痹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喝完牛奶，秦衍东凑过来亲了林亦风一下，“一股奶味儿。”

    林亦风钻进被子里，“赶紧回来啊。”

    这话说得，秦衍东内心一阵舒爽。

    对于他来说，喜欢林亦风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十多年时间，这个人在自己心里越扎越深，拔都拔不出来。

    那种明明没谈恋爱却总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失恋的感觉真把秦衍东折磨得够呛。

    每次看见林亦风他就都想上前和对方说话，可每次他看过去，林亦风都装作不认识自己。

    秦衍东三两下把杯子洗好放好，一个转身从厨房飘回去，灯都差点儿忘了关。

    他特别享受这种，林亦风依赖他的感觉，这会让他觉得林亦风以后再也离不开他。

    秦衍东上床就把林亦风搂进了怀里紧紧抱着，对方的体温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的真实，“睡觉睡觉。”

    林亦风眯着眼睛，他也是想了好几天才决定问一下秦衍东的具体情况，那天晚上是真把他吓着了，平时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突然就缩在床上抖个不停。

    从那天晚上之后，林亦风有时候半夜还会醒个一两次，看见秦衍东睡着他才会松一口气。

    “等会儿再睡，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衍东哼哼两声，“你不会想搬出去吧？不行，不能搬出去，你要是搬出去我就跟着你搬，反正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你要是回陈家我就跟着回陈家，你要是去住酒店我就跟着你去住酒店。”

    要说秦衍东现在最怕的，那就是林亦风会不会突然又搬走。

    他好不容易把人弄过来，眼看着距离领证又近了一步，他又怎么会轻易让这件事情发生呢。

    林亦风无语，“我不搬走。”

    秦衍东松了口气，“那你干嘛用这种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我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经吓。”

    林亦风心说那你也太不经吓了。

    好歹是接近两米的大个儿，公司总裁，平时看起来特别雷厉风行的一个人，现在非要往他怀里缩。

    林亦风无语，“你在干嘛？”

    秦衍东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林亦风胳膊上，又把对方另一只胳膊扯过来放在自己腰上，“你说吧，你抱着我说，我心里有底。”

    林亦风：“……”

    他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躺在他臂弯里睡觉。

    林亦风叹了口气，无视秦衍东异常幼稚的行为，伸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腰，放缓声音，“你……经常失眠吗？”

    秦衍东悬着的心还是碎了，林亦风问的果然是这个。

    

    秦衍东没急着回答，好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去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的额头恰好在林亦风的脖子那儿，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他喜欢这种声音，非常动听。

    林亦风睡眠质量好不知道，其实，就算他在秦衍东身边，对方有时候依然会醒过来，他会摸摸林亦风的心脏是不是还在跳动，还会把手指放在林亦风鼻子底下确认他是不是还在呼吸。

    秦衍东自己也觉得，他这个人已经魔怔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去重复，去确认，才能彻底安心。

    说到失眠这个问题，其实他以前也失眠，但是没有这么严重，也没有到非要吃安眠药的地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秦衍东的手慢慢挪上来，轻轻的在林亦风脸上刮了一下，用无比的语气道，“有这个毛病。”

    林亦风确认了，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怎么会呢？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那天在秦衍东身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也就是他发现了柜子里的安眠药，也就是他是重生的，否则他又怎么会去确认秦衍东睡不着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难怪以前每天晚上对方都非要和他开着视频睡，秦衍东还说过，盯着他看，一看就是一晚上。

    林亦风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自己要喜欢一个人到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隔着屏幕盯着那个人看一晚上。

    林亦风偏头，把手放在秦衍东脸上。

    和林亦风在一起之后，秦衍东变得臭美了很多，每天就形象问题他都要花一些时间来处理，穿衣服还要问一遍这衣服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他好像特别在意自己在林亦风眼里的形象。

    “害怕吗？”

    林亦风问。

    “怕啊。”

    秦衍东答。

    “就怕一觉醒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怕身边没有你，怕我自己在做梦，有时候不敢闭眼睛，这眼睛一闭，心里总是不踏实。”

    林亦风沉默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涸，声音沙哑，“对不起。”

    秦衍东死死得抱着林亦风的腰，他用力地喘了两口粗气，却还是笑着说，“对不起什么呀，是我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我很感谢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老婆，我也要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亦风瞪着眼睛哭。

    他眼里印着黑沉沉的光，波光粼粼，化成了一颗一颗的泪珠子，前赴后继的奔向一个真相。

    他想到了陈酒他们的恶。

    又想到了秦衍东的爱。

    这是两个极端。

    他选错了，因为他的愚蠢。

    良久，林亦风轻声问，“值得吗？”

    秦衍东的手伸上来，轻轻抹掉了他脸上的眼泪，随后，他斩钉截铁道，“值得。”

    林亦风眨了一下眼睛，“秦衍东，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他只是还没有确认。

    但是，当他确认的时候，心里的悲痛远比他猜到的时候重了千百倍。

    他重生的时候，秦衍东明明活着，活得好好儿的。

    可是，就在他重生之后，秦衍东死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远没有墓碑沉重，但却比墓碑更加冰冷。

    “为什么啊……”

    林亦风的声音哭腔渐浓。

    秦衍东把人搂进自己怀里，轻轻的拍着林亦风的后背。

    他不准备告诉林亦风真相。

    因为他的死是必然。

    因为他杀了人。

    因为他查出来，最后给林亦风放贷款的那个人，是唐霆。

    这个真相对于林亦风来说太过沉重，他只想要林亦风多爱他一点，他不需要林亦风去背负太多。

    “秦衍东，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真的，我不知道我有哪里值得你如此喜欢，我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亦风的眼泪落在秦衍东的胸口上，他那颗心脏被烫得一抽一抽的疼。

    不要觉得对不起我，那都是我给的，不是你要的。

    而且你在我心里，一点儿都不普通，我才是普通的那一个。

    秦衍东想起来一件往事，他大一寒假回村里过年，半夜，村里的小广场上放焰火，他去了，在人群中看到了林亦风。

    林亦风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瘦瘦高高的少年人，身体正是发育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距离上一次见到林亦风，对方又长高了许多。

    时间总是在不停的走。

    林亦风抬头看着天，指尖还有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

    他就那么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周围忙着欢呼的人群格格不入，秦衍东那时候在想，林亦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只要他回去就必须面对的冷清，还是他压根儿就不想回去，只想在人群中站着，看着别人狂欢呢。

    他看到了林亦风的眼睛。

    天上在绽放的是焰火，林亦风的眼睛是焰火燃尽过后的平静，只留下了一地破碎的火花，那是焰火的余烬。

    从小广场回去的路上，秦衍东一直跟在林亦风身后，人多，双方隔着一段距离。

    林亦风走走停停。

    一会儿停下盯着黑漆漆的天发呆，一会儿又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板鞋发呆。

    他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通红，沉寂得像是那冰冷的空气，明明那么多人，但就是没一个人和他说话，没一个人去问问他，只有他偶尔张开嘴呼吸的时候，冒出来的白色雾气在证明这个人好像还活着。

    这个时候的林亦风不再是学校里呼风唤雨的风哥，也不是在那群小流氓面前耀武扬威的校霸，他彻底变成了他自己，感受着冰冷的寒风，吹向他，毁灭他。

    秦衍东想冲上去，哪怕只是给林亦风一个拥抱，他脚步刚动，林亦风突然看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林亦风看着秦衍东，眯了眯眼睛，随后嗤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