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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枕摸摸鼻子,狡辩,"我的身份不方便出现在沙国。"
“你少唬我,沙国不便,那我离开后呢,我在大良境内也走了一月有余,你却只会暗中窥伺!若不想于我见面,何苦还要大老远去寻我?”
“不能亲眼见你完好,我怎会心安?”梦枕叹了口气,歪着头不看苏卿韵,耳尖却微微泛红,不知是冷的还是烛光所映。
苏卿韵气消了大半,疑惑占了上风,他好奇地打量梦枕,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举止如此奇怪,“那你避而不见图什么呢?如今又来见我做甚?继续躲啊!”
梦枕轻咳两声,看看落泪的烛台,看看雕花的梁木,半天才说,
“这不重要,我观天象,这雪不可小觑,你二哥管辖县是暴雪中心,太子前几日亲自北上赈灾,不知能否赶上。”
想转移话题哪那么容易,苏卿韵刨根究底,“这不扰你费心,你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宁愿跟踪我数月却不出来见我这事!你总不能是之前毁容了没脸见人吧?”
“诶,小祖宗真是神机妙算!”
“你再给我贫!”
“呃,凶什么。”梦枕看躲不过,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站在苏卿韵面前,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苏卿韵忽然觉得紧张,心跳慢慢加快,直觉眼前的梦枕如书中所说,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温风梳柳。
只听梦枕缓缓开口道:“当日听闻公子有难,我心甚忧,见得小公子安好,才方觉己不似己。
我本方外之人,不愿留有过多牵扯羁绊,素来坚持人各有命,随缘可救,纵使沉沦久矣,还是妄想自然人间。
今,第一次因一人奔波千里,甚至升起要强留公子在侧之心。我心杂乱,不敢见。本该离去自省,然不舍之情难以自抑,只得悄悄相随。”
苏卿韵听着,忍不住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甜,他又怕会错意,兴许人家只是一时兴起呢。“那现在呢?"
梦枕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卿韵,伸出手,"小公子,可愿与我共度余生,不死不弃。"
苏卿韵面上一红,伸手回握,“我可是参选了圣女的,圣女立过誓言,愿一生伴国师左右,护国师周全。”
嗯?这回答好像有哪里不对?
梦枕笑了,"那在下余生安危就劳烦苏圣子了。"
这时,屋外起风了,树叶上积雪落地,沙沙作响,雪下的更大了,屋里温暖如春,两人静静看着对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省下来的面包去哪了
川县县城城墙上,苏卿泽站在漫天飞雪之中,望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满是担忧。
这场雪灾来得太过凶猛,朝廷的赈灾银却迟迟未到。
这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师爷——姜越英。
“卿泽,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想着办法救人。”姜越英说道,脸上带着坚定。
苏卿泽微微皱眉,“现在情况很糟,我已经派人去受灾最严重的村落,把百姓们都带回城里安置,城里屋舍总比土房子牢固。”
说是最严重的地方,其实,全县哪里不严重?别说村子,县里许多屋舍也都被雪压垮,受伤的人比比皆是。
"所有人都带回来,虽方便救助,但是,你可想过,县里粮食供暖问题。还有,人那么多,住哪里?"
"放心,粮食我早就备好,大嫂半月前就给我来信,她会送棉衣过来,想来这几日就到了。至于住所,我现在就要去说服几户豪绅,请他们贡献出院子。"
话说的容易,但是要说服人贡献出自己的房子,哪那么容易。有人舍不得院子被破坏,有人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苏卿泽不想武力征用,他用了最笨的方法,一户一户人家去拜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最后,他跪在了街头,堂堂一县之主,对商贾跪下磕头。
"望诸君慷慨解囊,我苏卿泽保证,灾后定有重谢!"
风雪不断扑打在他身上,他的膝盖陷进雪里,早就没了知觉,可他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姜越英泪眼婆娑,第一次为自己的相公疯狂心动,她想,君子,当如是吧。
"你一县之主,可以用武力强制征用我们的院子,你却县令大人,我李家愿敞开大门,接待父老乡亲。"
"这大雪封路,也无来客,我庄家的酒楼客栈空着也可惜,愿停业,随君意!"
"我家房子多,再多人也住的!"
"呸,谁家没几个院子"
大良人,平日各为己私,但是大灾面前,总是能携手共进的,因为,他们都是大良人。
柳丝萝在大雪封路前赶到了川县,县里情况比她想象中略好。
苏卿泽带着所有青壮年用身体开辟道路搬运木材取炭,孟晚则细心地照顾受伤和冻病的百姓。还有姜越英负责整体统筹调配物资。
一家三口合力将县城暂时稳住,虽缺衣少药难免有死人,但是大体上都在掌控。
而柳丝萝,带来的正是成车的棉衣棉被和药材。
早在苏卿韵出使沙国前,他俩就已经备了足够的银钱,一批一批收购用于度过雪灾的物资。
"这些东西我都记录在册,等赈灾银到了,就付清货款,就用现在的价格给。"姜越英道,她自然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柳丝萝坐在火盆边烤着火,脸颊红扑扑的,不是很健康的红,长途奔波,她也难免染了点风寒,
"咳咳,韵哥儿说了,不赚灾难财,按收货价给就好。赈灾款也不能大手大脚花用。这也是我的意思。"
前世的事,柳丝萝自然也知道,她这次亲自来,也是有盯着的意思,她想起苏卿韵当初郑重其事的表情就忍不住觉得好玩。
苏卿韵说了"若二哥真起了贪污心思,你就用金子砸晕他,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的起!"
身负使命的柳丝萝顶着病体每日都来陪着姜越英对账,被劝了几次也不听,她算盘比姜越英使的好,帮了不少忙。
而在距离川县百里外,朝廷的赈灾队伍被困在另一座山城。
太子楼承乾选择优先去资援其他州县,最严重的川县却放在了最后。
又在采买棉衣之事上,为了和商人讨价还价,非要用往年的价格收购,导致耽误了太多时间。
如今唯一通往川县的山路已经被雪彻底掩埋,清雪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积雪的速度!
对此欧阳晓很不理解,她本来嫌弃天冷不愿意动弹,单纯是因为担心苏卿泽才会跟来,这一路她好几次劝楼承乾能不能分一批人先去支援川县,但是楼承乾却说。
"雪天赶路危险,现有的队伍哪支都不能再分散人手了。救援路线都是精心安排的,我知你担心苏二公子,但是我是太子,我不能有私心,川县需要救助,其他地方也需要。"
欧阳晓被说服了,她只是个大夫,救灾一事她没有经验,的确不好指手画脚,却不料,这一拖就遇到了大雪封山,川县被彻底隔离在内。
欧阳晓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去找楼承乾询问清路进度,书房里正好在议事。
这院子住的都是楼承乾的亲信,加之户外能把人冻死,书房外并无人看守。
欧阳晓刚想回避,晚点再来,刚转身却听见听屋里有幕僚道,"川县是最后一个受灾地了,本次赈灾其实已经成功了。若是真行路不通,也是天意。"
"没错,川县地广人稀,每年税收远远低于别地,又地处深山洼地,支援他耗时耗力。"
"这次赈灾银剩余大半,正好用于充盈殿下私兵。"别的幕僚们纷纷赞同。
原来如今的局面,他们早有预料!
欧阳晓想到自己的国家,哪怕是一两个人受难,哪怕是深山或孤岛,哪怕是顶着山崩地裂的危险,国家也没有放弃过援救。
如今,一个县啊,因为人少地穷,因为救援不易,就被这么轻易放弃了?
欧阳晓浑身发冷,她突然意识到,不是他们不清楚,他们只是不在乎人命。
只要最后救灾数字上好看就行了,一个最小的县,死亡人数比起被救助人数,不过是极少数罢了。
多精明啊,一个面包丢出去就能救十个人,另一边,一个面包千山万水送过去也只能救一个,谁都知道怎么选。
可是那一个人就该死了?
面包明明够啊!
要被打压的苏家
大雪终于停了,当太阳升起,雪化成水汇入河流流向大海。
川县死的人,比往年都少!
楼承乾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后,他看了柳丝萝许久,才大大方方付了钱,背着人却连夜写了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汴京。
太子智囊团统一意见,"此次赈灾功劳必须是殿下的,要弱化苏家所为,对外只宣扬成果,过程不重要。柳丝萝送物资也是为了赚赈灾银罢了。"
他们决定模糊掉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除了苏家人,谁又能确定不是太子先买了物资托柳氏送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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