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招笑了两声，“挺好，但是你能不能别捏？”

    洛九不爽，“你要求也太多了吧？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

    严招，“要你别打着幌子占我便宜。”

    洛九一听，更不爽了，“按摩的人是我不是你，我想怎么按就怎么按，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别一直在那儿瞎扯淡！”

    然后严招就被翻来覆去的按，好摸，好身材，好肌肉，手感好好啊！

    按到一半，严招突然问，“今天和宋清聊了什么？”

    洛九正在勤勤恳恳地占便宜，没空搭理严招，直接把手机扔了过去，因为他录音了。

    严招听完，嗯，没吃亏。

    其实他也没觉得洛九会吃亏，他是怕宋清玩儿阴的，表面上看起来是洛九一个人过去，其实李姐也跟过去了，就在门外站着，更何况洛九还带了他的大砍刀。

    宋清现在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金主，他要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有些难度，快过年了，洛九过年要拍戏，今年回不去，严招也有工作，所以严招准备让公司的人过去接奶奶过来，以后就不回去了。

    严招这个想法一说出来，被洛九否决了。

    “奶奶不会过来的。”

    严招，“为什么？”

    洛九躺在严招旁边，一条腿放在对方身上，慵懒得一逼，“我开始挣钱之后，说过不止一次让她过来，但是她每次都拒绝了，她习惯了那个地方，那里有她的朋友，还有我爷爷，她不喜欢城市，她说看见城里那么多车她就害怕，她宁愿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严招伸手在洛九脸上摸了摸，“接她过来过年呢？”

    洛九，“她过年可忙了，你别以为她一个老人在家就觉得她可怜，其实她朋友可多了，而且近两年她身体不错，已经学会跳广场舞了，前两年过年都是好几个老太太一起过，她们都没老伴儿，所以经常凑到一起。”

    严招垂眸，有点儿心疼。

    这样的话，那前几年孤单的是不是就只有你啊？

    当然了，这话严招没说出来，怕破坏气氛。

    他了解洛九，对方并不喜欢说这种话。

    不过，虽然要过年了，但对于严招来说过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现在不一样，现在过年意味着洛九要过生日了！

    作为男朋友，这一点他必须上心。

    他已经想好了要送洛九什么东西，这部电视剧拍完之后，公司暂时不会给他接戏，也不会给他接综艺，而是要安心让洛九搞音乐。

    据严招观察，洛九最喜欢的还是音乐，并且他不只是会rap，经过考古，其实洛九以前的那个乐队还发过歌，洛九还是主唱。

    而且唱得非常不错。

    就在洛九生日前一天，洛九收到了云崇的微信。

    他知道云崇已经恢复了记忆，但这还是对方恢复记忆之后第一次联系他。

    两个人见面还是在片场，只不过这一次的云崇看起来莫名比以前那个云崇成熟了许多。

    眼睛里东西多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见到洛九，云崇迟迟没有说话。

    可能是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

    毕竟那些事情对于现在这个云崇来说太过复杂，太让人震惊，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多了一段记忆。

    良久，云崇才叫出洛九两个字。

    洛九应了一声。

    云崇笑了笑，“你居然还能回答我。”

    洛九，“没想到吧？哥竟然能大气得让你不知所措。”

    云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他总觉得自己突然变老了很多，换做以前，羽绒服这种臃肿的东西一定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又或许，只是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仅此而已。

    云崇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心情仍然复杂万分。

    他知道洛九曾经的惨状，并且非常清楚自己出了一份力，是他和宋清两个人联手把洛九送进了精神病院。

    所以，就算洛九回应了他的话，他仍然不敢看洛九的眼睛，只能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是啊是啊。”

    洛九手里抱着热水袋，手暖乎乎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崇仍然低着头，“没事啊。”

    洛九，“哦。”

    云崇不说话了。

    洛九也不说话，他没恨过云崇，也没恨过宋清，只是讨厌而已。

    但那是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

    洛九拿出手机，给严招发了一个亲亲。

    严招秒回一个亲亲。

    洛九咧嘴一笑，恰好被云崇看见，幸福的笑容晃花了云崇的眼睛。

    云崇安静地注视，“洛九。”

    洛九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分安静深邃的眼神，和原来那个洛九不太一样，和刚才的幸福也不一样。

    云崇终于可以确定，洛九从未喜欢过他。

    以前不知道原因，觉得自己哪儿哪儿比不过严招？所以当他得知自己居然是霸凌洛九的凶手之一时，愧疚吞噬了他所有的不甘。

    严招说得对，他不配。

    云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恨我吗？”

    洛九挪开目光，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在你的记忆里，严招怎么样了？”

    云崇沉默片刻，答道，“没有关于他的东西，他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

    洛九看着远方，寒风足够凛冽，足够霸道，能让一个人的心瞬间变得冰冷，路过心脏时停留，在心上刻上一道又一道的痕，血流不止，积于心底，让人每次想到，都是一次新的翻江倒海，不死不休。

    洛九平静道，“他死了。”

    说完这句话，洛九直接离开，只留下云崇一个人愣在原地，还在思考死亡的意义。

    洛九的言外之意——恨。

    不恨就太可笑了。

    云崇看着洛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久久没有回神。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严招的死为什么会成为洛九恨他的理由，但他知道了洛九的答案。

    云崇是个很自信的人，他的自信来源于他的家世背景，身材长相，来源于各种各样的外来条件，接近他的人没人在乎他的内涵，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内涵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几乎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喜欢他的钱。

    哦，洛九不是。

    此刻， 他明白了严招那些话的意义，你凭什么认为洛九会放弃自己的底线来接受你的施舍？

    他说洛九的苦不关他的事，他认为他可以改变那种苦，然后洛九的人生中只剩下甜，但是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云崇顶着寒风离开。

    晚上，严招照样来接洛九，只是两个人并没有回家，严招带着洛九去了公司，十七楼。

    就他们两个人。

    严招牵着洛九的手，一直往前。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严招捏捏他的手，“马上就到了。”

    洛九嘿嘿笑，“你是不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严招，“哎呀，你好聪明。”

    说着，严招停在一扇门前。

    洛九不知道严招要给自己送什么，但是他很开心，不管严招送什么他都很开心。

    严招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里面黑漆漆一片，他又把灯打开。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洛九闭了闭眼睛，等他再睁开时，屋里的东西让洛九愣在原地。

    在他困难时，他曾经卖掉过很多东西。

    那些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东西被他卖掉之后，他也就没了梦想。

    直到今天，严招将他曾经的梦想全部收进了这间屋子里，而那些梦想，他却从未在严招面前提起过。

    你们都没错，都是我的错

    屋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填满了洛九曾经那颗不甘的心。

    他以为放弃梦想在人的一生中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父亲告诉过他，人，活着最重要，为了活着必要时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洛九也这么觉得，人，活着最重要，因为生命只有一次，他没怪过曾经那个放弃梦想的自己，那是走投无路下的必然，不能怪，因为没人会知道曾经的他活得非常委屈。

    在最苦的时候，人应该放过自己，给自己一条活路。

    在路上的时候，人应该往前看，不要总是时不时回头。

    洛九把所有的一切都铭记于心，藏起来，不见天日。

    他的二十五岁，来得真的好突然。

    他眼眶慢慢湿润，唇角慢慢扬起。

    他抬脚，路过每一种乐器，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曾经。

    触碰会让这些乐器蹦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音符，刺骨之悲，新生之喜，洛九一一抚摸，终于在一把吉他前停下。

    他驻足观望，心酸和喜悦交织，不由感叹时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