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伤口处冒出一阵又一阵黑雾，它们争先恐后地从那些伤口冒出来，直到将傅司玉整个人都笼罩在这片隐藏着无数不安的魔雾之中。

    叶无寒沉默地站在旁边，久久没有动弹，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傅司玉，眼睛不愿意挪开，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眼睛传来一阵酸疼感，叶无寒眉心微拧，一口鲜血喷出，落在那原本就已经血红的床单上。

    脑子里传来叮的一声。

    叶无寒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老六，我知道我是身穿，我一直没有问过，傅司玉是不是也是身穿？”

    老六的声音再没有以前的欢快，“是。”

    叶无寒无力地看着床上那团还在不断和傅司玉融合的魔雾，嘴角扯了扯，“为什么会这样？”

    老六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都碎掉了。”

    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不是因为叶无寒及时分出去一部分内丹，傅司玉还是会碎掉的，因为他自爆了，他的身体早已经在那场自爆里变成了捡都捡不起来的碎片。

    叶无寒嘴里溢出一声凄凉的笑，傅司玉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他当然知道什么是自爆，但是傅司玉不是一直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吗？他以为是老六搞的鬼，他以为是借尸还魂，他以为是投胎转世，他没从对方身上探查出来一点儿修为的痕迹。

    不像他，他过来连他的内丹也一起带过来了，连他的陈年旧伤也一起带过来了。

    他错了。

    “你说你在我们那个世界，老六，你扮演的角色，是谁呢？”

    老六，“你。”

    叶无寒仓促又嘲讽的笑了一声。

    他以为是傅司玉。

    傅司玉这个配置，那不妥妥主角？一个主角的消亡自然需要另一个人顶上，可是没想到，老六扮演的那个人，居然是他。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无寒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老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你和傅司玉的故事。”

    叶无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站着。

    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喧嚣，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因为他还站着，很难去发现这还是个活人。

    “傅司玉在你们那个世界，只是一个配角。”

    叶无寒嗤笑，“配角？他这种天才百年难得一遇，怎么会……”

    说完他突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像疯了似的，“你是说，短时间之内，又出了一个天才？”

    老六说，“是，出现了第二个天才，傅司玉死了之后没多久又会出现一个傅司玉，只不过他非常不服，觉得自己不应该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所以天才非常努力，直到彻底取代傅司玉，留下他自己的名字，并且向全天下宣布，他并不是傅司玉的影子，而傅司玉那短短二十多年，会慢慢被大家遗忘，直到这个名字彻底消失。”

    叶无寒愣在原地。

    就算是剧情使然，可……怎么能这样？

    傅司玉都没了，他们还要用另一个人踩着傅司玉上位，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在别人眼里，他们好像又是同一个人。

    把一个死人当成主角垫脚石和假想敌督促他不断成长的时候，大家都在津津乐道他比傅司玉牛逼，他能取代傅司玉，他能超过傅司玉，而曾经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才的傅司玉，用他的名字彻底成全了主角的命运。

    叶无寒突然觉得自己心口很闷，他应该怎么接受，他三年都没狠下心动手的人，他拼命在魔兽手里救下来的人，他爱上的那个人，如此轻飘飘的被人忘记。

    或许，站在大局观上来看，谁都没错。

    主角需要成长，他的那条路上，本来就应该出现无数配角去帮助他成长，甚至有人牺牲，可是那些牺牲的人。他们不应该被人遗忘才对。

    傅司玉自己可能不会介意。

    但是叶无寒介意。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记得他吗？”

    “所有人都在认同主角吗？”

    “那傅司玉怎么办？”

    他嘶吼出声，仍然执着地认为，不应该这么发展，傅司玉怎么能不被人记得？

    怎么可以不被人记得？

    “有。”

    叶无寒急促的呼吸声微微一顿，“谁？”

    老六轻轻叹气，“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认同主角，始终觉得他不如傅司玉，哪怕那个人是死在主角手上那个最大的反派。”

    叶无寒心疼到无以复加，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味儿，他又强行咽了下去，“谁？”

    老六沉默片刻，“他叫叶暖，字无寒。”

    

    叶无寒，傅司玉。

    两个人的命运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纠缠到一起，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对于老六来说，这个故事还是太虐了。

    反派喜欢上了一个配角，配角喜欢上了一个还不是反派的反派，他们本该两情相悦，但配角死了，他看着那个如此像配角的主角，对主角深恶痛绝。

    他用了一辈子去记住配角，直到他死他都没发现那其实是双方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

    在没听到这个故事之前，叶无寒绝对不会相信他会是一个反派。

    他明明很爱好和平，他从不滥杀无辜，他不知道从战场上救了多少个人。

    他就像个真正的人那样，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他帮助老弱妇孺，他从不认为抢夺别人的功法是理所当然，他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再一次挑起战争，他想方设法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弥补魔界对人类的亏欠，所以在魔界，在暗卫堆里，他就像个异类一样。

    可当他听到这个故事之后，他难掩自己内心的悲伤和暴戾，他觉得成为反派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恨死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一点儿都不想傅司玉就这么平淡无奇的死去，他一点儿都不想傅司玉就这么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遗忘。

    叶无寒满眼恨意，“我真想杀了他们，真想杀了他们！”

    老六微微叹气，“这是原本的剧情，还有另一个版本，你要听吗？”

    叶无寒一愣，“什么？”

    老六声音放轻，娓娓道来。

    “二类系统在各个小世界横行，我们人手不够，所以我接到了一个任务，在各个小世界寻找适合成为系统的人，在你们世界的时候，我盯上了傅司玉，一个早死的配角。”

    叶无寒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其实老六在他们那个世界，绑定的人是傅司玉。

    他告诉傅司玉，你只是这个世界的配角，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扔掉原本的命运。

    老六止不住感叹，傅司玉就是个疯子，他把一切事情说明白之后，傅司玉竟然手起刀落，自我了结。

    毫不夸张的说，老六当时都懵了，他从未碰见过这种人，竟然以自杀的方式来反抗他原本的命运和确认他那些话的真实性。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傅司玉非常顺利地就成为了011号系统，没错，他们都是死了才成为系统，也只能是死了才能成为系统。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原来那个世界扮演他自己。

    老六告诉他，他会喜欢上一个魔，那个魔的名字叫做叶无寒。

    傅司玉嗤之以鼻，说叶无寒喜欢他还差不多，确实，他当时并没有把叶无寒当回事，哪怕按照剧情发展，叶无寒来到他身边之后，他仍然觉得在自己知道所有剧情的现在，他不可能会按照剧情的发展去爱上一个剧情安排给他的人。

    有时候是这样的，打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不过傅司玉这人那时候还比较叛逆，他认为那是剧情强加给他的爱情，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该做的一样没落，什么帮叶无寒买吃的，帮叶无寒结账，陪叶无寒喝酒，给叶无寒过生日，被叶无寒嫌弃了自己还要去偷摸哭一场。

    他爱上了，他不愿意承认。

    他知道叶无寒是魔，他知道叶无寒来他身边就是为了杀他，他知道自己的下场，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被剧情控制的爱情，算什么爱情？

    偏偏他又进退无度，进不可攻，退不可守，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陷进去，他突然有些迷茫，如果被剧情限制的爱情不算爱情，那挣脱剧情的他依然爱上了叶无寒难道还不算爱情吗？

    时间飞快，剧情的转折已经悄然而至，三年时间，他的死期已经到了，在那个洞里，他会被魔兽杀了，小部分里活下来的人里，就有叶无寒，偏偏叶无寒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从这里开始，叶无寒的计划失败，而一口锅会直接扣在叶无寒身上，那就是……这是魔界的阴谋，为的就是除掉傅司玉。

    然而当这段剧情来临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傅司玉的意料，叶无寒暴露身份，他用剧情里那种横眉冷对的方式看着叶无寒的时候，当叶无寒因为他这个眼神用那双带着湿气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傅司玉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