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丰饶的药师并没有对千秋下手的意思——如果说，排除将他化作自己令使的可能性的话。

    ……千秋要是真的成为了丰饶令使他们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后续要怎么离开仙舟成了一个问题，可能需要呼叫一下列车……没事哒，列车绝对不会随意丢下自己的乘客！

    关于星神的一切其实并不能完全映入凡人的眼瞳，在他们的眼中，星神巨大的身体拥抱着千秋就像是抱着一个精致的玩偶，建木和星核一起在祂掌中变化为一枚夹在千秋耳上的龙形耳骨夹，仿佛真的从一开始就只是送给他的礼物。

    ……将军不答应你，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吗？——众人瞳孔地震。

    那景元只能：谈！我们谈还不行吗！余地还很大呢不要一言不合就摇星神啊！

    瓦-尔-特算是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把持住了（至于是什么经验你先别管，反正是有经验），他甚至还能思考一下开口：“景元将军，如果建木这个情况的话……”

    景元脑子快要转冒烟了还要分出一条线程来回答无名客的问题——该说不说你们有这种能活下来的信心还是很好的，千秋烬是你们那边的人甚至一言不合直接摇星神这么离谱我说什么都得认真回答你的问题啊：

    “……如果能从这场意外中保全下来的话，后续的一切都好说。”

    正常情况下，他当然不会把话说的这么开、给对方留这么多的发挥余地、堪称直接把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里，但问题是现在他可能还得寄希望于对面的成员……

    而且药师降临的契机和下来之后做的事情未免有点太离谱了，他甚至诡异地担心自己拒绝对方也接受之后药师会直接给千秋赐一个丰饶神迹……那事情不就闹得更大了吗？帝弓这光矢想不射都得射啊！

    事已至此你和我说点掏心窝子的实话，千秋烬他是丰饶令使吗？——你放心都这个情况了，说出来我也不会干啥的。

    瓦-尔-特沉默了两秒：“您也没有把握吗？”

    他还是知道仙舟和巡猎、丰饶的渊源的……这个情况真的不能捞一下吗？

    至于令使……不造啊，这不是我们家新来的孩子吗？

    景元苦笑，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是有信心、而是寄希望于自己：“景某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我还得指望你们家的孩子呢！

    瓦-尔-特：……成（bhi）。

    主打每个都没招。

    不过瓦-尔-特倒也不是真就这么慌了——当然你要说他能够直接对付星神那未免有点太过高估他的能力，他只是就像景元想的那样，诡异地对自家的孩子、新来的千秋有着那么一点信心而已。

    虽然列车上的相处了解还太过短暂，还总是忍不住无奈或者问号，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对方不会让他们受伤的——虽然他能不能做到、或者为什么会做到又得打个问号。

    现场无名客里面最焦虑的应该是把千秋烬视作自己同类、而且还是需要自己照顾的年幼同类的丹恒了，其他两小只也都能稳住，不觉得千秋会带来毁灭的结果，甚至还有心思窸窸窣窣讨论一下千秋烬现在的感觉。

    但其实更多的东西，他们根本就无法看到。

    千手千眼的星神用白纱将青年与自己拢至一处、将自己身上的朱果摘下哺喂到他唇边，过分亲昵的喂养的动作。

    那鲜红的果实被吞咽时，诡异得与血液过分相似。

    ……这就是，丰饶吗？

    类人而非人的神明有着不可计数的眼睛，这一刻，无数的眼睛无论是否被看见，都在专注地注视着千秋烬。

    而似乎已经陷入了恍惚的千秋烬就那样自然地接受了来自神明的哺喂，一颗颗咀嚼咽下。

    甘美的果实，丰沛的能量。

    药师注视着怀中青年的目光如此温和，慈祥如注视着自己的孩子，缱绻如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吃吧，吃吧。

    你已经饥饿很久了。

    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建木生出的神实就能使罗浮人祖先蜕变为拥有“无尽形寿”的长生种、甚至还能将这种基因一代代传承下去，赐下这般神迹的药师自己身上的神树朱果又会有何等可怕的效果？

    生命的能量在这具曾经散尽了所有生命力又从死亡中重归的身体中慢慢汇聚，不同于之前对幻胧下手时纯粹精神力量的充盈，千秋烬很久没有感知到这种正常进食的感觉了。

    他一颗颗吃下朱果、属于如此庞大世界神明的能量那样轻而易举地融入他的身体、便如同小河汇入大海，好像有什么已经被他自己杀死很久的东西在灵魂中复苏。

    正常的感知……

    有蜜水般的“光脉”在他朦胧半阖的融金眼瞳中流淌，明丽如星河的银发尾端隐没在虚空之中，绮丽容颜上有细碎的鳞片随着呼吸浮现又隐没，他衣脚下的阴影里涌动的是生死轮回，此刻青年身上流淌汹涌的力量，即使在星神的怀中依旧熠熠生辉。

    那样的巨大的神之形貌将他拢在怀中，居然并不显得他的存在太过渺小。

    神明垂首轻轻抹去他唇角留下的朱果汁水，而垂坠丝绦的鹿角与臂上青年额上的龙角相触，一瞬竟像是在耳鬓厮磨。

    ——焚烬茫茫然地，“再次”睁开了眼。

    有某种无形的生命力太过充盈、如有如实质般在他的眼瞳中流淌。几欲投射到现实。

    那是什么呢？

    “……药师。”他轻声说，“药师。”

    这是你的名字吗？还是你早就已经失去自己的真名了呢？

    “多吃一点。”而药师居然真的回应了他，“多吃一点，【】。”

    模糊的，【真名】。

    是如何知道我的真名的？有疑问从脑海中划过，并不曾真正问出——你知道的，那是秘密。

    千秋烬再次吃下一枚朱果，唇瓣启合时能看到洁白的贝齿被染上了红色的汁液，仿佛真的刚刚结束一场血腥的进食，他握住了药师停留在他唇角的手：“我已饱足。”

    他已不再饥饿。

    无私，利他。

    这就是丰饶的命途，这就是丰饶的药师。

    祂是从不拒绝祈愿，不忍视衰亡和病痛的星神。

    无止尽的能量，填补进这样一个无底洞。

    众生向你祈求时，你也这样允诺吗？

    千秋烬并不询问药师为何而来。

    而药师只是说：“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还有什么想要的呢？还有什么想要得到的呢？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你所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对我祈求——而我会把这一切都给你。

    就像填补你的饥饿一样，就像安抚你的痛苦一样。

    我会满足你的一切祈求。

    “……”

    那你的欲望、你的渴求呢？

    又由谁来满足？

    这句话或者即使真的问出来也不会有所答。践行命途、走在命途最前端的药师，已经成为了概念的化身。

    但千秋烬明明能感知到的，祂也有“自我”——哪怕已经几乎被异化成了命途的模样。

    可到底有那么一点可能的，不然祂不会在这一天降临在他面前……亲手用朱果喂养他。

    如众人所担忧的，丰饶降临仙舟，巡猎的岚已经投来了视线，弦上的弓箭却始终没有撒放。

    祂，祂们——都在注视着他。

    祂想杀死的从来都不是丰饶的星神……而药师身在仙舟，怀中还有另一个小小的生命。

    ——似乎和祂们同源而来，却在经历过了那么漫长的时间后、始终没能成熟。

    饥饿如贪餮，却不曾贪饕。

    憎恶如毁灭，却不曾毁灭。

    虚无与终末相融，不朽与繁育交织，纯美与同谐互噬。

    浮于表面却又最绚烂的生与死的法则在他身体里循环，在能量的视野里面，他是一颗沉重的、摇摇欲坠的中子星。

    千秋烬说：“谢谢你的食物。”

    他没有其他需求了。他也从来不会把自己的需求交给其他人去实现。

    但是，但是。

    星神怀中小小的人伸手，盖住了那双眼睛——千手千眼的神明便也顺从地闭上了所有的眼——他们额头相抵，仿佛灵魂相触。

    神言吐露，只有神明可以听取。

    “吾乃，审神者【】——今以吾之真名，许诺汝‘利己’的自由。”

    我祈求……你能为“自己”祈求些什么。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祝你自由，祝你高飞。

    祝你永远走在践行自己理想的路上，却从不被它困住。

    ……

    下一刻，众人耳边再次震响了无声的轰鸣。

    ——毁灭的纳努克，投下目光！

    【作者有话说】

    都是文本哒

    捉虫、并且进行一些补充说明，见最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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