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真有一身情债也不奇怪。

    丹枫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缟夜说的那些“过去”……好像知道他有过那样的体验之后，他曾和自己说过的那些游历的故事都变了样子，丹枫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里面是不是有谁就是缟夜的爱人。

    可能真的有，只是缟夜没有说……为什么没有说呢？因为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吗？

    但就算真的有，那些人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龙尊万世如一，缟夜从来只是路过他们的人生，炫昼缟夜的辉光转瞬即逝，一生可见历历可数，千秋难逢，见一面少一面。

    他脱身奔赴下一场旅途时是留恋也好是洒脱也罢，可都确实注定了只是一期一会，哪里比得上他同为龙尊，还有着无尽的未来，还有无尽的未来可以用来重逢。

    ……可那也只是饮月君，而不是他了。

    千秋却是缟夜，一直是缟夜，缟夜也一直都是千秋。

    龙尊万世如一……什么才算万世如一？哪怕容颜不改，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和雨别是同一个人，就像过去那个和缟夜相识的饮月君，也不会愿意自己后面那个饮月代替自己认识缟夜一样。

    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不可能是一样的。

    可他们或者也终究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地方。

    他是无法真正在哪个地方落下的异客，而他们是扎根在了罗浮的不变者。

    丹枫没有再想下去，半醉半睡的人艰难地睁开了眼，握住他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有点含混地喊他：“……丹……丹枫？”

    你看到这张脸时，是不是会想起一个其他的名字？

    有个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发芽，久久不愿意散去，但是到底问不出口。

    “嗯，你喝醉了。”他扶了一把听到他声音便觉得安心、直直往他身上倒的千秋，有些无奈有些嘲讽地叹，

    “居然是个两杯倒的酒量……不过醉了倒是比醒着的时候乖巧。”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虽然意识已经模模糊糊地半梦半醒了，但倒也还是能敏锐地听懂丹枫的语气。

    他谴责对方，“坏心眼。”

    “……你这样骂人，反倒像是在撒娇。”

    那些晦暗难言的心思都在对方醒来的那一瞬被全数压下，丹枫觉得自己的情绪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稳定，仿佛已经到了时候就要作祟的龙狂也安详不少，

    “怎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我不是笑你。”

    可对酒实在没什么抗性的千秋能勉强醒过来说那么两句话都是回光返照、意志力太强，没有听见他的回复就已经沉沉睡了下去了——

    这下是真的睡着了，会有一场难得的好梦也说不定。

    他希望是好梦，不是难得。

    丹枫一点点替千秋理顺了散在鬓边的碎发，指尖却勾着一缕长发总不愿意放开。

    他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尖锐的棱角，是龙类的样子，兽性、神性，贪婪、渴望。

    可千秋烬没有睁开眼。

    他已经睡着了，不会看到丹枫眼中的神情，丹枫自己也看不到。

    月上中天，他只是注视。

    初见时会觉得乖巧听话沉静，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本质上任性得不得了，像是只装乖的猫，试探过人之后就会暴露本性，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底线来回，堪称有恃无恐。

    又怎么能不让他变得有恃无恐。

    所以他现在又是在想什么呢？丹枫控制不住地伸手摸了摸他眼尾那一点浅淡的红，忍不住对方夸赞自己容颜自己时说的话。

    这么脆弱，又这么自我。

    他真的可以在外面好好活下去吗？过分熟悉的焦虑感又从心底涌了上来，这种感情不像是在知道对方病情的那一刻产生的，像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萌芽。

    ……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没办法治愈缟夜的暗伤，令他真正万世如一、日月恒常地活下去。

    他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记忆延续下去，让缟夜永远有一个安心的归处。

    游离的风筝不曾拥有过锚点。

    他无法落下。他也不在想落下。

    或者一直都只是路过也不错。

    算了。他想，算了。

    千秋，缟夜，你说的没错。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丹枫终于抱起了沉睡中的千秋，一步步走向内室，他衣物上长长垂坠的玉佩组叮当相撞，一步一响，很快和那人流散而下的黑发缠到了一处。

    ……天很快就要亮了。

    洞天里也不会有恒久的日月。

    ·

    世间万物多的是无可奈何，总难两全。

    可今日，与饮月饮月，见缟夜缟夜……也已经算得上圆满。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夏目友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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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枫只是觉得很遗憾。

    算错了还有两章！马上结束这个副本！

    营养液三千了，好的你们没有倒欠我营养液了（乐。

    

    千秋烬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发现原来喝酒的感觉也不能算差。

    ……不过重点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居然烂成这个样子，按理来说本体之前正常喝酒也是没啥问题的呀？喝个一两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不会又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吧……可能需要练一下了。

    毕竟别人给他下个毒药他都能有抗性, 但来两杯酒居然会被直接放倒。

    不然说用过敏物暗杀成功率可能比直接下毒药高呢。

    以及之前都没喝醉这次喝醉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喝的都是有度数的薄酒, 他严重怀疑丹枫这次给他端出来的是“自家酿的没有度数的”小酒。

    那很容易醉了。

    说实话，真的出去社交也不太容易出现有人拿伏特加灌自己的情况吧……以他的经验和他交涉的人还是要端一点的……

    “……你这个水平这个身体，还是别想轻易喝酒了，起码这个酒量不至于意外喝一杯就失去意识, 勉强也算够用。”

    而丹枫截断他的想法，又像是相当勉为其难地补上半句，“非要练的话，我过两天陪你。”

    “嗯……好吧。”千秋对此倒也算不上执着，毕竟他的感官敏锐程度, 判断一下杯子里面的是不是酒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没有味道的东西, 闻不出来只能是因为嗅觉还不够敏锐——虽然感官敏锐到那个程度却没有酒精抗性的人也是少数，

    “你看出什么来了么？”

    “只是老样子。”丹枫无语地看他一眼, 总算收回了手, “如果换一个角度看的话，你的身体状态还怪稳定的。”

    像是已经维持住了奇怪的平衡, 只要不出现其他的外力干涉，应该就能长久保持住这个状态，不会进一步衰弱, 也很难明显好转。

    但这种模式让丹枫感觉更加危险了。

    现在是没有外力作用，如果出现外力作用了呢？如果他以后受了什么重伤呢？

    换一个角度说，就是他身上的种种暗伤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一旦有一个外力推动, 这个平衡就有可能瞬间倒塌，把他拖入地狱——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外力，只需要等到这个平衡难以维持、他的身体难以承受的时候就可以了。

    大概率会直接变成高达碎片（？）。

    可千秋也不知道是没有想到还是完全不在意，只是笑着：“那不是件好事吗？”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摸索着刚才手腕上被丹枫把过脉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沧龙的体温。

    确实比自己烫一点。

    所以丹恒的体温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他开始回忆。

    “……你有这种心态倒也是件好事。”男人多少带着点嘲讽地说，却也没有深究下去，

    “反正别太消耗精力就行了……想要喝酒和我说，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你在想什么？”

    突然有点很奇怪的……类似和那些见过前任饮月君的龙师交流的感觉。

    他的瞳孔扩散了一下。

    “……啊，没有，我只是在想龙的体温是不是都是这样……”千秋有些困惑地歪头，

    “怎么了？我喝醉了之后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只记得直接断片了……”

    难道断片不是因为他直接睡着了，而是做了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有，你几乎是喝醉之后就立刻睡着了，虽然是很乖巧没错，但是似乎也没什么自保的能力。”

    丹枫捞了一把顺着他的动作流水般从长衣上滑下的黑发，用五指做梳稍微梳理一下，油光水滑的黑毛并没有打结的地方，反倒能在手指滑入其中时反馈出一种格外柔滑、几乎不像长发的质感——可能是龙类鬃毛的感觉？大概。

    “还是保证安全更重要。”

    体温什么的……对于千秋来说，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