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但你知道你一直都是特殊的那个。”

    丹枫停顿了一下：“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可千秋才不会这样放过他：“不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反倒不说话，你倒是给我一点反应啊。”

    “……你还想要我给出什么样的反应？这种时候就不要戏弄我了……我也没办法在得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依旧不觉得心情沉郁。”

    丹枫看着他的眼神过分专注，此刻竟然也显示一点属于龙类的侵略性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藏，太迟了，太迟了，

    “对于我们来说，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千秋笑了一下，还是放过了他：“嗯……只是一对发饰而已，我看你的头发上面似乎都没有装饰。”

    丹枫垂了垂眼，旋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平铺直叙：“你自己的头发都是我替你梳的。”

    别看丹枫平时的头发都是半披着的，这可并不代表他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头发。

    可千秋的头发，那就真的只是披落了，完全是靠着天生丽质所以才让人看着不觉得乱。

    说真的是走出去会被龙师指指点点的那种类型。

    ……不能说千秋避开龙师走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从把人从应星那里拉回来之后，丹枫就开始给他梳头发了。

    就算千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喜欢头发都被紧紧束缚起来的感觉，但起码也得理顺、绑一部分，就算是黑色的头发也不能任由它被火爎啊。

    “但是我在配饰这方面还是很熟练的。”千秋烬表示自己的审美是真的相当值得信赖，“一对发扣，你会带上吗？”

    “你的礼物我怎么可能不用。”丹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你给应星也送了吗？”

    “他也有礼物，不过不是发扣。”千秋坦然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挺适合兰花元素的。”

    说到这里，还多少有点遗憾的意味。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不太合适，他是真的会送对于方活体的兰花。

    丹枫：。

    丹枫觉得自己就不该开口问。

    算了算了，他也没追究对方到底给应星送了什么样的礼物。

    龙尊大人熟练地安抚好了自己。

    “那么，我就收下了。”他看着盒中那一对饰以枫叶元素、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手指轻轻抚过时有奇异如流水般的质感，但此刻的丹枫并不在意其中的奥妙，

    “你来替我戴上吧。”

    他没用问句。

    “哦？”千秋歪了歪头，不管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话、面对着什么样的情景，他似乎总是能够保持着这样简直令人心中暗恼的轻松，“好，但是不要嫌弃我的技术很差哦。”

    他几乎没有动过这个手欸。

    于是摸到了丹枫常用的梳子。

    青年有些迟疑：“……前几天你给我梳头发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把梳子。”

    坐在镜子前的龙尊只是抿着唇，没有说话、更没有解释。

    “好吧好吧。”千秋看着手中的长发滑落，“我给你梳头发……就像你也给我梳过一样。”

    ……没必要加上后半句。

    明明不是铜镜，他居然也感觉背后的人影有些模糊了。明明没有移开视线的。

    他们有着一样的、黑色的长发。

    ……千百年后再见时，那个饮月君也会替你挽发吗？你也会替他佩上发饰吗？

    他没有问出来。有些话千秋可以说，但他果然还是不要说。

    压在心底好了，压一辈子，就像他真的陪了自己一辈子。

    千秋的动作生疏，却没有扯断他一根头发。

    最后的结果算作差强人意。

    而千秋站在他身后、靠在他侧边看向镜中的两人，同样漆黑的发落在一处时分不清彼此，声音一如既往地情况：“怎么样？好看吗？”

    他显然不觉得自己的手法有什么问题，对送出的那对宝石发扣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近在眼前的别离和刚相遇时的样子那么不同，却又完全相同。

    万世如一……么？

    “很好看。”丹枫说，他还是重复了那个问题，似乎是寻求着一缕渺茫的希望，“……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让我为你留下些什么吧。在我身上留下些什么吧。

    不要真的像……只是路过彼此一样。

    “没必要，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或者真的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千秋对这种事情的态度也显得过分平淡。

    此刻的青年摇了摇头，又笑，“如果非要说些做些什么的话，就祝福我在未来能够一切顺利吧。”

    “那就愿你……长歌有和，独行有灯，顺遂无虞，皆得所愿。”丹枫轻声说，他看着镜子里对方那双总是黯淡、此刻却熠熠生辉的眼睛，“……期待着与你的下次重逢。”

    那个含笑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我也同样期待着。”

    于是在一个有着明月的夜晚，千秋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告别……是一件难事。

    而面对找上门来的应星，丹枫只是垂下了眼：“……他已经离开了。”

    “……他还有给我留下什么吗？”

    “他说，希望千百年后，还能看到‘应星’。至于外物，到底不过徒增挂累。”

    “……呵。”

    你留下那一片鳞片的时候……没有说那就是最后。

    男人甩袖离开，而龙尊望向那轮曾与他共赏的明月。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

    这千古如一的明月，千秋不变的哀愁。

    饮月和缟夜。

    一期一会。终有一别。

    下一个千秋再见，我已不再是我。

    可下一个千秋，你还会来找我、找这个“饮月”吧？

    那是饮月对你的承诺。是我对你的承诺。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把你留给下一个“饮月”啊。

    ——这一段记忆，是属于丹枫和千秋的秘密。

    龙尊终于还是自私了一次。

    见到下一个饮月的时候，你也一定会记得我的，对吧？

    ·

    千秋烬醒来时，枕边有一张光锥。

    光锥的封面上没有清晰的图像，只有一轮残月，一个望着明月的人。

    名为……《此是千秋第一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都是过客。

    【作者有话说】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代悲白头翁》

    人生的剧本你早就在天堂看过了，你选择这个剧本，是因为你觉得这一生有你认为值得的地方。《人世间》梁晓声

    宁如飞萤赴火，不作樗木长春！文本

    我站在故事的开始,望向他们必死的结局化用，应该是《白色橄榄树》

    长歌有和，独行有灯《长歌》汪曾祺

    顺遂无虞，皆得所愿祝福语，化用《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元相公挽歌词三首》

    副本结束了！这章好多引用……但是最后一句是我的醋你们明白吗？（比划比划

    真的很喜欢这句诗（托腮，元白那种情况很微妙地契合呢……当然不完全一样，我只是非要用上这句诗（谁不想急头白脸搞点史同呢虽然这个根本不能算啊）是的就是这么执着！饺子包了十多万快要二十字了我一定要吃上这口醋！写文不就是图这个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将继续铲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以及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但是算了看命吧，让我先把仙舟写完！万一呢！

    最近在加班加班加班加班，主打一个消耗存稿以及滑铲码字……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了可以当个码字吃饭工作睡觉的永动机了

    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手头工作干完（它在增殖！）多攒点稿子就加个更顺便调一下更新时间……不行的话当我没说（

    

    这场时空的旅途给千秋、乃至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当然不止这么一点。

    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景元，他的声音沉稳而磁性——和几百年前年少时的会有区别吗？千秋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听到小景元的声音，这是不是也该算作是种遗憾呢？还是, “算了”。

    有的时候他也不想只是算了。

    “叨唠了, 我可以进来吗？”

    千秋看看时间，确实是有点太迟了……将军把列车组差事得团团转，自然只能自己负担起看顾千秋烬的重担。

    虽然多睡一点时间对他来说是修复身体的好事，但和直接睡半天又是两回事。

    在早上迟迟没有看到非常守时的人的时候, 将军还是得关心一下对方的情况的。

    “请进。”他直接道，然后发出了诧异的声音，“……景元？”

    快步走进的男人有着溢于言表的疲倦乃至狼狈，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去干了什么，他看着似乎才刚刚醒来的人、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消失了……缟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