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枷锁而已。

    “我只知道，连被伤害也不会条件反射地想要反击，连仇恨都懵懵懂懂的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害其他人。”

    {阿蒂尔·兰波}是世界的法则和神明——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伤害他人掠夺生命而生的，他是轮回与审判的化身，是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杀戮——却偏偏，被培养成为了最强的杀人武器。

    ……完全异常。

    千秋停顿了一下：“……可我并不感到痛苦。”

    违反本能什么的，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

    作为宇智波焚很小的时候就尝试着杀人，除了茫然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是恐惧、厌恶、惶惑。只是茫然而已。

    他确实很难对其他的存在产生恶意，即使已经被伤害了，第一反应其实也只是茫然和自我保护、而不是愤怒憎恨以及反击——从情绪上，他匮乏了很多负面的部分。

    但起码对应该有的行为，报复、反击、伤害，他并不算抗拒。

    这算是一种违背本能吗？他一点点咀嚼着自己内心那些难言的感触，依旧如同初生的孩子一般难以判断。

    这是没有学习过的感受——就好像有些“感觉”，只要你不将其认知为痛苦，它的存在就真的不令人痛苦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你难道不恨我吗。

    你要恨我才好。

    魏尔伦有着自己是“为了你好”、本质上还是一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对方身上的自我认知以及道德谴责，但他还实在是没招了。

    掉san的世界里面正常人很难活，这家伙的心理健康到异常，连创伤应激解离反应都没有，更没办法将异常的事情视之为为正常、尝试融合了，偏偏因为千秋还没办法逃离原生世界（。

    这对其实非常微妙地和原著魏兰是倒影式的……

    第二十八只阿蒂尔

    你觉得自己并不痛苦？

    “你知道吗。”这一刻魏尔伦注视着他, 声音像是梦呓，

    “有些创伤就像钉在脚底下的钉子，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你要把它拔出来、用漫长的时间来把它治愈, 而是你不会意识到别人身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伤口、自己身上的存在是异常的需要被治疗的……你从一开始就与这样的痛苦相伴, 所以便以为它也是正常的一部分。”

    你一直与它共生，你从来不觉得它是需要被拔出来的凶器、带来疼痛的是需要被治疗的伤口。

    ……直到它腐烂化脓，直到它所带来的痛苦终于难以承受，直到它终于夺取了你某些难以忽视的东西……在周围人的惊呼之中、在如同潮水一般终于一点点将自己淹没的痛苦之中, 你终于看到它，终于意识到，透明的不是空气而是水，人是无法从水中汲取养分的。

    于是茫然地看向身边的人：原来这是，异常的吗？

    ……连痛苦也成为了需要被学习、难以被学习的东西。

    ——一样的, 为了你好的教导, 为了你好而给你塑造的、符合这个世界需求的世界观。

    从一开始就否定了你成为纯粹光明存在的可能性。

    从一开始就将属于你的一部分完全忽视、以我自己的方式自我地苍白地自私地消化。

    但我还能怎么样。

    跟你一样茫然走到今天的我, 最后也只能想到这样笨拙的、互相伤害着的方式啊。

    我们是多么深切地爱着对方，又是多么深切地将对方视作为自己, 才会用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能意识到, 那一枚钉子已经深入到心脏。

    不曾将其命名为痛苦，难道痛苦就会失去本质？

    那些锋利的东西顶替了爱的名义。

    千秋安静地眨了眨眼：“……所以, 你想要做什么呢？”

    非人的存在难以用人类的正常、健康来衡量，他身边没有和自己对应的“正常人”所以更是难以判定自己身上哪些是伤口哪些是正常，他唯一能努力做到的, 只是自洽。

    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课题，有些东西他会听，也只是会听——未来有很长的时间让他一点点梳理自己的情况，治愈那些可能存在的伤痛。

    而魏尔伦, 早就已经背叛了他的存在，并不是一位可信的“医生”。

    我依旧是……不会报复你，也不会原谅你的人。

    也许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也依旧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

    没有学会憎恨的同时，也没有学会什么才是原谅。

    “你在为我而失望吗？直到这一刻，我依旧在等待着你自己放开手。”千秋说，“没有憎恨也没有报复，没有原谅也没有和解。”

    “你不会愿意对我动手的，阿瑟，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啊……”

    而魏尔伦却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很久的话，缓缓呼出一口气，几乎是笑着说——

    他抬起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了其中那颗跳动着的、属于“龙”、也属于保罗·魏尔伦的心。

    “你……？”千秋注视着他的动作，刺目的血色似乎要融进他金色的眼瞳之中，而他没有阻止。

    “但收下我的心吧。亲友。吾爱。”魏尔伦的双手浸满了自己的鲜血，正如一切的最后，千秋的血液也流淌在他的身躯之上之中一般，“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因我是从你灵与肉中生出的、骨与血里孕育的、从来与你一脉相连却又犹如镜面一般相互映射的灵魂。

    所以看到永远都与真正的自己相悖……也永远，不会被真正看到。

    我是你，但也不只是是你。

    我的灵是你的灵，我的肉是你的肉。

    可我的心，不是你的心。

    你是怪物，可是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阿蒂尔，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明白过啊。

    你会为了一个错误的、从来不应该将你决定的世界而挖出自己的心脏。

    可我的心中跳动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所以，也只会因你而停止。

    ——吃下我的心吧。

    ——如果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无论如何也只是接受——却在心中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哭泣着……请你吃下我的心吧。

    最后一次了解我。最后一次杀死我。

    一如我在最后杀死你一样，你也杀死我。

    一如你我的宿命一般，导向其实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的结局，终于融为一体。

    命中注定。

    ……我抗拒的，从来都不是为你死去的“命运”。

    “……你们是约定好了吗？”

    青年看着那猩红胸腔中跳动着的猩红的心，看着他曾经半身仿佛献出了一切也试图证明着什么的动作，眼瞳中依旧带着微妙的茫然和困惑——

    似乎是无法理解，可有那么一瞬间，更像是孩童刚刚来到世界时那带着一点清澈的好奇的懵懂——所以言语也不像是质问，不像是痛苦，再平静纯粹不过的问句。

    “一定要给我些什么，一定要向我证明些什么。”

    ……又或者，对痛苦习以为常的接纳。

    他成长得太快了、好像在失去痛苦的堆叠之中，一转眼就成为了世人所需要的那高高在上的领主与神明。

    可太过迅速的、仿佛注定了要牺牲些什么的成长之中，有那么一部分却又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如同一滴被凝固在时光琥珀里的血泪，不再流淌生长。

    就像是……年少的阿蒂尔被留在了老师的尸体旁，理解者阿瑟从旧日的皮囊中蜕生。

    于是他对爱、对亲情友情以及懵懂的爱情的理解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最好像他真的以这种方式留下了那个对自己微笑的老师一样，永恒静止。

    他爱老师、老师爱他的方式，就是他爱这个世界的方式。

    于是懵懂地、献出了自己的所有。

    {保罗·魏尔伦}是所有爱着他的人献给他的祭品祭神。

    {阿蒂尔·兰波}是残忍扭曲世界中他老师献给他的祭品。

    {阿瑟·兰波}最后成为了他自己献给所有被他爱着的人的祭品。

    这一切闭环。

    从来都如同荒诞的命运不可违抗。

    可若是爱着千秋的人，爱着千秋的万事万物，又怎么能轻易接受这样不堪的终末？

    我爱你所以我恨你。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啊，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爱，我的恨，属于我的、一切一切你本来不曾拥有却又确确实实因为你而降临在了我身上的感情的证明。”

    破开胸腔但并未取出心脏，这对于龙类来说其实不能算什么致命伤，他们明明顽强到趟过刀山火海也依旧能够生机勃勃，可魏尔伦的生命却像是真的在这样的举动之后一点点流失，与这颗本不该存在的心脏一起，有近乎荒谬的东西，从他的灵魂里面一起流失了——

    他惨淡地笑着、却又那样偏执，令他不依不饶到跨越生死、剥离献出自己已经与千秋寸寸相融的灵肉也要来到千秋面前的，其实是这样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