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悲哀的是，提摩西发现，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一定会做出那个选择。

    ……因为他想找到布鲁斯。

    而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失去什么。

    做英雄前提摩西的生活堪称顺风顺水，即使杰克和珍妮特在作为父母上或许有那么一点忽视，可提摩西依然有了个较为幸福的童年。

    幸福的童年提摩西在大街小巷上蹿下跳追逐着心目中的偶像时，未来的提摩西看着这一切，有的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想：

    他的存在，当真是必要的吗？

    成为英雄之后，他好像一直在失去，从父母到安稳的生活，就好像成为英雄的底色注定是悲剧和失去一样。

    在这样反复的捶打里，提摩西渐渐确立了一点信心：

    好吧，他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毕竟是他把[布鲁斯]从那个鬼地方捞了出来，而代价不过就是失去一点曾经的梦想，从那身制服里脱身而出，学着无数单飞前辈的模样，从罗宾变成了红罗宾而已。

    从常见鸟类变成了连锁快餐厅，好吧，这样其实也挺酷的。

    在这样让他近乎自虐般的反刍里，聪明的提摩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当初的问题，其实不是任何人的错。

    毕竟他们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又或者天意给祥瑞了，失去语音包或许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可如果这样的话，那当初那么多事情，那么多巨变，所有人都没有错的话……

    那么他们要用怎样的态度再重新靠近彼此呢？

    明明这本就是一次普通争吵。

    可当他和[迪克]想这样处理时，提摩西那点感性又从理性的重压之下冒出了头，大喊道：

    &ldo;就这么和好吗？！&rdo;

    天呐，有的时候说起&ldo;和好&rdo;这两个字，他就觉得尴尬。

    可不和好，他们之间的氛围又僵得可怕，可如果和好……那微妙的情绪提醒着提摩西，有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一心二用的提摩西脑子里闪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可在看向达米安时，又恢复了一点懒洋洋里带着得意的摆烂状态：

    &ldo;我觉得我们再这样吵下去很没有意义。&rdo;

    提摩西看着达米安，意有所指：

    &ldo;虽然我无所谓和你继续吵下去，但是老实说，你还是看看布鲁斯的脸色吧。&rdo;

    一晚上经历良多然后被孩子们轮流吓一跳的布鲁斯顿了顿，他看了看提摩西，语气一点点柔和下去，像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父亲和自己的孩子对谈那样：

    &ldo;和我有关系？&rdo;

    布鲁斯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这么问出了口。

    没办法，在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布鲁斯的第一反应是开始进行深度思考，排查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必要时候给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当然，以他的育儿经验来说，完不完美无所谓，重点是得把事情解决了。

    &ldo;即使我可能没有什么资格说你，但是布鲁斯，你别把什么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rdo;

    有的时候，不是你害了别人，而是编剧一直在害你啊！

    &ldo;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多多攻击他人。&rdo;

    达米安想了想自己老爹那崇高的道德，最后很真诚地劝说道。

    毕竟有的时候小丑就是拿捏了布鲁斯道德底线太高这一点，用&ldo;正义&rdo;来折磨好人。

    不过没关系，布鲁斯的道德底线很高，但是达米安又很好弥补了这一点。

    曾经社会化程度不高的小刺客在经历漫长的磨砺之后，终于成功从野兽变成了伪人‐‐说伪人也不太正确，只是有的时候，达米安确实无法理解一些情感。

    刺客联盟的教育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大家不得而知，总之在布鲁斯的努力下，好歹算是有了一个正常人类的样子。

    虽然达米安一直都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正常的人类。

    不过这样深奥的问题终究没有人能给出回答，非要说的话……

    到底又是谁，能够定义&ldo;正常&rdo;呢？

    很显然，这个问题并没有谁能有正确的回答。

    所以达米安的伪人感就这样偶尔来刷一刷存在感，不过不是很影响，所以布鲁斯也抱着一点慢慢矫正的心态。

    然后……

    死亡是一个公平的家伙，他在生者与死者之间划开界限，然后徒留生者在屏障的另一端无能狂怒。

    就这样，达米安终其一生都忘不了提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了。

    而随着他再次回到刺客联盟，达米安的社交技能有了显著上升，旁人都以为这是进步了，只有老父亲一眼看出这是病情加重了。

    就这样伪装了一辈子的达米安在人际关系上确实存在那么一点自己的见解，而布鲁斯则是越听越不对劲，在眉心抽了几下之后，果断选择放弃这个有点危险的话题。

    &ldo;其实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来说，我们这样相互抱头痛哭然后说出一点自己的心理创伤，在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就可以直接包汉堡合家欢了。&rdo;

    不愧是布鲁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保有了一种松弛感。又或者，他说这么长一大串只是为了安抚提摩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提摩西不得不承认，布鲁斯赢了。

    当然，这就是他们家最爱用的那一招‐‐别的不说，一遇上事情，用上这些，总能给把一切轻松地揭过去。

    所有人对此心照不宣，心知肚明。

    &ldo;但是提姆，逃避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rdo;

    布鲁斯的语气轻缓了下来，几乎是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

    &ldo;我想，你一定吃了不少苦。&rdo;

    吃苦吗？

    提摩西并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当初吊着他寻找布鲁斯的是执念，是自己的责任感，在那样漫长的旅途里，如果只想着自己如何如何，那么他将太过软弱‐‐软弱在对敌时太过不利，他只有全身心地依靠理性，才能从那九死一生的沙漠中离开。

    而在那之后，也委实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一桩一件，接连而上，他被追赶着，一次又一次展翅飞翔，那些深重痛苦的记忆，似乎早就已经被他淡忘了。

    可没办法，在一切结束之后，提摩西遗憾地发现：

    没办法，身为一个天才，过目不忘是他的基本功。

    而此时，问题也又又又来了。

    在这个家里，痛苦是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情，所有人的濒死次数和死亡体验多到能拉一个表格详细描述‐‐在这样宏大的痛苦里，你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很久以前，[布鲁斯]就说过，提摩西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孩子，他总在对别人负责，却总是忘了对自己负责。

    这份责任心是他身上闪闪发光的羽毛之一，却也不是唯一。

    &ldo;提姆，你也可以试着休息一下。&rdo;

    布鲁斯如此说。

    他用一种全然慈爱包容的眼神看着提摩西，里面是温和，是关爱，没有任何驳杂的情绪，一派纯粹坦荡。

    &ldo;我还不能休息。&rdo;

    提摩西干涩地说。

    他还有很多工作，很多任务，很多事件……他的时间从来不够用，提摩西想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然后，

    提摩西有点愣住了。

    布鲁斯上前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对方抱得那样紧，就好像提摩西也是他的孩子，他的珍宝一样，在那样复杂的语气，沉重的叹息前，提摩西的一切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

    &ldo;提姆，似乎你来到这之后，我还没有对你说过……&rdo;

    &ldo;无论是哪个宇宙的&lso;我&rso;，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相信我。&rdo;

    布鲁斯眨了眨眼，刻意摆出布鲁西宝贝的样子：

    &ldo;毕竟，蝙蝠侠无所不能。&rdo;

    提摩西的内心一点点融化，这让他想到冰淇淋球塌在手上时那一点黏糊的，带着一点甜味的触感，又好像一颗蓬松的棉花糖，在风吹来的那一瞬间，你永远不知道糖丝会沾到你的头发上还是脸上。

    ……这算幸福吗？

    提摩西很严肃地进入了深度思考。

    当然，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么多东西，现实里，提摩西也只是稍稍眨了眨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偶然迷了他的眼睛，以至于他不得不做出这个动作一样。

    &ldo;好了，亲爱的，再聪明的脑袋也需要休息一下，哪怕身体素质强大如超人，上班的时候都痛苦着呢。&rdo;

    达米安：……

    有的时候我也挺佩服你们之间那感天动地的战友情的。

    毕竟两个人互相攻击对方，时不时挑衅下对方，竟然还能够安安稳稳地当着战友，而不是打算来一场决战超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