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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似乎在发呆。
很少见到幸村前辈这副模样,雪村优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
幸村精市确实在发呆。
面前的少年穿着深紫色的袴,在前殿的烛光照映下,隐隐可见其上映着的暗纹。少年微垂的羽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一层阴影,连带着右眼尾的那颗小痣似乎也若隐若现。
脑海中穿着神官服饰的年幼孩童再度浮,在下一瞬又被此刻更为清晰的影像所取代。幸村精市深深的凝视着面前的这一幕,似乎要将其永远刻入脑中。
从未见过雪村优穿这种衣服,其他人也一时间有些失神。
切原:“小优……好端庄啊。”
丸井:“感觉一下就变得威严不可侵犯了。”
真田:“安静,好像要开始了。”
奏乐声渐起,台上穿着深紫色神官服的少年随着音乐开始动作。左手持铃,右手持扇,顺着节奏翩翩起舞。
少年的动作舒缓,举手投足间皆是端庄。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不急不缓。
祭典渐入尾声,随着台上少年仿若某种信号般的抖铃,周围人群都有些骚动起来。
“等等,怎么了怎么了?”切原赤也努力在突然开始往前挤的人群中稳住身形。
幸村精市:“应该是祭典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环节,小优会撒碎稻谷,作为福气的象征。被洒到越多的人明年就会有越好的福气。”
“哦哦部长很了解嘛!那我也要多一点福气,明年所有科目都合格!”
在台上的雪村优将手中的扇子收至怀中,左手举铃,右手探入衣服的内袋,满满的抓了一大把碎稻谷。
前辈们在哪里……哦,看到了!
都是自家前辈,偏心一点怎么啦?
雪村优右手一挥,纷纷扬扬的碎稻谷自天空中洒下,人群开始欢呼起来。
柳前辈,真田前辈,仁王前辈……都撒到了。给小赤也再多撒一点,争取明年科科及格。
还有幸村前辈呢?
或许是涌上的人太多,雪村优并没有在前辈们的身边看见幸村精市。他的视线一转,看见了被挤在角落的幸村精市。
雪村优顺着音乐脚步轻移,隔着重重人群,他站在台上俯视着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的眼里泛起笑意。
——小优在偏心我吗?
——我就偏心,怎么啦?
雪村优偏心偏的理直气壮。他抓了满满一把碎稻谷,看准了幸村精市的位置洒下。
奇怪的是,明明是对着洒下去的,不知为何从哪儿飘来的一阵风将稻谷吹得七零八落,被他偏爱的那人却是一点都没沾上。
——好像失败了呢。
幸村精市笑得无奈。
雪村优微微蹙眉。
明明是在前殿,哪来的风呢?
他将手伸入内袋中,想再抓一把稻谷,却不知何时内袋已经空了。
真奇怪,居然用的这么快吗?
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绪不宁。雪村优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好不容易按耐住将祭典进行到最后,便匆匆离场。
生病
尽管秋日祭上发生的事情只有雪村优和幸村两个知道, 彼此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但是那天的事仿若一个预兆,每每雪村优想起便会辗转反侧。
真的会那么巧吗?还是说只是他思虑过多?
雪村优求助了身为神官的爷爷。白发苍苍的老人沉吟片刻, 问道:“那个孩子的生日?”
“3月5日。”雪村优秒答。
雪村隆瞥了眼正焦急地盯着他的孙子, “挚友?”
“是的,所以爷爷,祭典上的事情……”
“那个孩子有自己的命数。”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带着睿智和笃定,“在时间到来前, 等待即可。”
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嘛!
雪村优急得团团转,但是雪村隆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如果是别人, 雪村优不会多想, 可偏偏是幸村精市。关心则乱,不外如是。
现在想来, 或许一切都早已有预感。
最开始, 是雪村优发现自从秋日祭结束后,幸村精市偶尔会愣愣的盯着某一点出神。
但是当他问起时,幸村却带着宽慰的笑容自然道:“没事的,刚刚只是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可是每天中午大家一起在天台吃午饭的时候,幸村前辈看上去并没有食欲不振的模样。
雪村优将疑问藏在心底,去找了柳莲二。
“低血糖?幸村这么说的?”柳莲二微微皱眉,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的。”
雪村优松了口气。
再加上柳前辈的督促的话, 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彼时,雪村优是这么想的。
直到幸村精市发呆的情况越来越多,然后突然在某一天, 在网球部结束训练的一个傍晚——
幸村精市突然往下倒。
走在他身侧的雪村优第一个扶住了他。
最近因为幸村精市常常发呆的情况, 他已经习惯了走在幸村精市的旁边, 帮忙在后者发呆的时候注意周遭的环境。
沉甸甸的重量刚一入手,雪村优就面色大变:“柳前辈,救护车!”
在头顶悬挂多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坠落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清脆的破碎声。
那声音原来是从他的心脏深处传来的。
雪村优的视线在幸村精市紧闭的双眼上扫过,又落在了此刻苍白的面颊上。后者胸膛的起伏轻微的近乎于无,雪村优颤抖的双手靠近幸村的脖颈处,在感受到微微的跳动时才仿若被赦免般猛地出了口气。
“小优,我来。”
沉稳可靠的柳莲二从雪村优的手中接过幸村精市,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瞳孔,呼吸和心跳。
“只是晕过去了,具体原因还要去医院检查。”柳莲二一边说着,一边将幸村精市抱起,大步迎上此刻停在他们面前的救护车。
“你们人太多了,最多只能上一个人。”
医生接过晕倒的幸村精市,“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雪村优第一个跳上救护车,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了柳莲二,“拜托了,柳前辈。”
在这样的目光下,柳莲二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保持电话畅通,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们会跟在你后面打车赶到。”
救护车的门被合上,雪村优坐在角落,有些焦急地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幸村精市。
这还是他第一次透过氧气面罩看那张熟悉的脸。上一秒还笑着和他说话的人下一秒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给雪村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此刻他的心脏狂跳着,必须要待在离幸村精市最近的地方才能努力维持呼吸。
但即使幸村精市就躺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他却依然觉得此刻两人的距离如此遥远。
或许幸村前辈只是低血糖,或许只是头晕……
雪村优努力想说服自己,却绝望地发现他隐约传来的第六感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鼻尖的消毒水气息也刺激地他阵阵反胃。
随着一阵急刹,救护车停了下来,躺在担架上的幸村精市被转移到了急救车上。
雪村优下意识跟上去。但或许是在救护车里蜷缩着太过僵硬的缘故,雪村优下车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蹲下身发狠的锤了把阵阵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随着担架一路跑到抢救室,然后被拒绝在抢救室之外。
抢救室大门紧闭,雪村优只能愣愣地盯着刺眼的红色“手术中”发呆,仿佛只要一直盯下去,下一秒就能看到完好无损的幸村精市出现在他面前。
抢救室。幸村精市。
雪村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刺得他双眼发疼,自骨髓深处渐渐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世界天旋地转,几乎要令他站立不稳,他只能踉跄几步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
雪村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绝望了。
哪怕是被强制送到西班牙集训营的那次,也未曾如此绝望过。或许是因为自己有朝一日总会回来,所以等待并不难熬。
但此刻,谁也不知道等待后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生亦或是死,希望或者是绝望。
手术室的门冷酷无情地将里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他无权进入,只能绝望的祈祷。
他多希望一觉醒来,这只是又一个噩梦。
或许是早在抢救室前见惯了这样令人心碎的场面,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叹了口气,没有人劝他去休息。
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被一双手温柔地拥入怀中,雪村优才愣愣抬头。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柳前辈……明明幸村前辈仿佛才刚刚为我庆祝了最棒的生日,我们还一起参加了最棒的祭典,然后他下一秒他就在我面前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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