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跳出来想反抗的众人顿时没了声音, 但寂静的空气中, 某些东西却仿佛一触即发。

    “可以回避这场比赛的几率是0。”

    乾贞治和柳莲二彼此对视一眼, 都严肃了神色。

    “嗯，好像都没问题了呢。”斋藤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快点比赛吧，为了节约时间，比赛以抢7的方式进行。”

    进行到这个阶段，集训营的人还是太多了，就算是两两进行比赛，恐怕也要进行好一会儿，早开始早结束，可不能让后山的车久等了，还要赶着太阳落山前将人送到山底下呢。

    意识到教练并不是在开玩笑，有些人已经沉着脸拿着球拍走上了球场。

    哪怕此刻站在球网对面的是他们昔日的队友，最亲密的搭档，以及曾经心意无间赢过不少比赛的最亲密的挚友……但是在可能会被集训营刷掉的危机面前，他们也不得不拿起球拍，对于曾经的好友拍尖相向。

    这真是，一件令人痛苦，又过于残忍的事情。

    原本属于国中生的队伍顿时安静了很多。一想到自己和搭档只能2选1，很多人也没了和同伴聊天的心思，只是沉默地等在球场边，等到有空球场后，通过一场比赛决定自己亦或是搭档的命运。

    属于立海大的队伍里，气氛倒是还好。丸井和胡狼在听见规则的那一刻便无奈地看了彼此一眼。不需要多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会全力出手，绝不放水，以示尊重。

    无论留下来的是谁，他们都会带着另一个人的期待和祝福努力，在集训营里坚持下去。

    仁王和柳生同样平静的接受了。

    他们实在是太过了解彼此，当双打搭档变成单打比赛意味着对手变成了最了解自己的人，这或许会是一场格外精彩的比赛。

    而另一边，乾贞治看着曾经的双打搭档，缓缓开口:“比双打更早一步的，竟然是我们那天未完成的比赛。”

    柳莲二微微颔首:“这一次，我同样会用尽全力。”

    但是，这样的规则……

    柳莲二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的那两道身影。

    雪村优背对着他，柳莲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来，看想必很不好受。

    而正面对着雪村优的幸村一脸严肃，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小优和幸村并没有被分到第一批比赛，所以他们还有交谈时间。是这点交谈时间更像是上天赐予的可怜仁慈，无事于补。

    柳莲二眼前不期然的又想起某一次训练结束后，小优是如何幸福又开心的向他讲述起他对某个人的憧憬和向往的。

    对于小优来说，这或许过于残忍了。

    柳莲二又默默的看了那两人一会，目光着重在幸村精市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心底微沉。

    ……或许对于幸村来说也不好受。

    ……

    几分钟前，斋藤教练的话恰好印证了雪村优心中隐隐的危机感。

    他和幸村前辈从双打搭档变成了单打对手。

    教练话音落下的瞬间，雪村优立刻回头，彷徨又无助的看向了幸村精市。

    外界的一切嘈杂都化作成了虚影，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小优，”察觉到黑发少年动摇的神色，幸村面色严肃，“你应该不会抱着某些我不希望看到的想法吧。”

    雪村优浑身僵硬，没有动作。

    “看着我。”幸村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放在少年肩膀上，深蓝色瞳孔牢牢锁定着面前的人，“小优是很有自信，能够将我淘汰吗？如果小优真的有这个实力，那我很欢迎。”

    “但是——”幸村话音一转，唇角微勾，“并不是我夸大，现在的小优，恐怕还没有办法将我淘汰。”

    午后灿烂的日光照在幸村的脸上，面前人唇角自信的笑意勾勒的一览无余，让雪村优的心脏一瞬间平静下来。

    “这倒是个好机会，让我看看小优究竟成长到了哪个地步。”

    握住他肩膀的手源源不断的传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雪村优听见面前的人缓缓开口。

    “在离开前，和我进行一场毫无遗憾的比赛吧，小优。”

    ……

    属于雪村优的比赛还是开始了。

    幸村发球。

    雪村优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看见幸村精市挥拍的那一刹那便迅速判断好了球路，身体朝着球的方向转向。

    网球朝着截然不同的位置疾驰而去，重重压在另一侧的底线处。

    “1:0！”同一时间，裁判报出了比分。

    “接球的想法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小优。最后一刻改变球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你对我的了解会变成你的制肘。怎么样？要改变应对策略吗？”

    作为回应，雪村优发了一记又沉又快的球。

    监控室里，黑部和斋藤也在关注着这场比赛。

    “幸村精市，立海大网球部部长三年级，被称为神之子。网球球感优越，技巧出众，实战经验异常丰富，会使用灭五感。”

    “雪村优，立海大网球部二年级，远超一般选手的球速和控球力，网球风格宛若火焰灼烧，会使用流火余烬，一种特殊回球手段。”

    “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吧。”斋藤低头看向屏幕。

    并不是预先知道结果的比赛就不用看了。毕竟就算是被输掉，也只是被送到后山，在接受刻苦训练后脱胎换骨回归。

    到了那时，如果再组织一场这样的比赛，曾经的败者反败为胜，那可就有意思了。

    球场上，幸村看着来球，神情轻松。

    “如果只是普通的回球……”那可是没有用的。

    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拍面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一球是界外。

    幸村有些意外的挑眉。

    “out！1-1！”

    幸村从地上捡起滑落的外套，放在了一旁。

    外套是他刚刚接球的时候想要弥补出界球而滑落的。

    幸村重新回到预备位置上站好。

    “砰——”

    “out！1-2！”

    “原来如此。”

    两球的时间足够幸村弄明白问题所在了。

    小优回击的网球在靠近他拍面时会突兀的加速，导致原本的击球点发生偏移，这一点偏移导致了他回球出界。

    看穿了这一点的他，是不可能在这次比赛中输掉的。

    这是一场抢7，也就意味着一方必须要胜过另一方两分才能够取得最终胜利。既然输掉的人注定要从集训营中离开，那么他会通过这场抢七尽力教会小优更多的东西。

    另一边，手冢和迹部也是这么想的。

    身为手冢的对手，海棠薰早在斋藤教练说明规则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了自己今日恐怕必须要离开集训营了。

    作为最后一场能和部长讨教的珍贵比赛，直到他体力不支，手冢部长才用简单两球快速结束了这场比赛。

    迹部和日吉同样被分到了第一轮比赛，此时已分出了结果。

    “看样子，今天是没办法以下犯上了。”日吉若连伸手擦掉汗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仰躺在球场上大口喘气。

    “还有的学呢，日吉。”

    迹部景吾单手插兜，越过球网来到疲惫不堪的后辈面前。

    “嗯……”日吉若盯着连汗都没出几滴的迹部景吾，低声应道。

    收获很多。

    但是真的好不甘心。

    如果他刚刚那球能够再谨慎一点，回球能够再快一点……

    察觉到日吉若的目光，迹部却并没有觉得冒犯。

    “不甘心的话，那就追上来啊。”

    你可是我看好的下一届冰帝部长，不拿出点魄力来怎么行？

    「我等你」

    夕阳洒在球场上, 雪村优抬起右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瘫在球场上，大口喘着气。

    眼前是一片黑暗, 有脚步声在慢慢朝他接近, 紧接着在他的身侧停下来。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和某种鸢尾花的气息一下子离他很近，因为激烈运动而比平时跳得更快的心脏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

    “不甘心？”

    雪村优抿住了唇，没有说话。

    当然会不甘心。虽然从心底里知道幸村前辈实力很强，自己很有可能会输, 但是，就算这样, 也想让幸村前辈将自己视为难缠的对手。

    这样的话, 前辈的眼中应该会有更多他的身影出现吧。

    “我下次一定会赢的——绝对。”

    凝视着他的深蓝色大海起了些微的波澜，里面缓缓浮起些许笑意, 宛若夕阳下海面浮起的细碎金光, 动人心魄。

    “好，我等你。”

    ……

    终于到了最后分别的时刻。

    雪村优背着网球包，手里拎着行李，排队等着坐上离别的大巴。

    在最后上车前，他若有所觉地回头，在夕阳下看见了远处正遥遥凝视着他的方向的幸村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