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敢睡，秦甄哥哥，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担心有人会来。”

    “而且，我夜里一点也看不见，要是真遇上魔修……”或许是鬼故事作祟，也或许是被月启生那出影响到了，裴煜极为不安，“荒郊野岭的，哪里都跑不出去。”

    他猛地扑进秦甄怀里，像是在从那温暖的身上汲取一点安慰。

    秦甄小心又笨拙地抚摸他的后背，两人沉默良久。

    突然，他开口提议道：“不如我做盏不会熄灭的灯笼给你吧？”

    裴煜抬起头，眼尾泛红：“这世上哪有这种灯笼？”

    “有，当然能有。”秦甄笑了笑。

    他从客栈的杂货间里寻出一盏经久不用的灯笼，再仔仔细细地将表面擦拭干净。

    裴煜坐在边上，托腮认真盯着他看。

    只见秦甄将灯笼放在桌上，双指往额间一怼，一缕乳白色的灵力便随之流淌了出来。

    李叶雏在里头看的瞠目结舌：“这是他的分神？他竟然为了做盏灯笼耗费分神……”

    “你怎知那只是盏灯笼？”离鹤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百年过去了，它还完好无损，想来早已超越普通的价值。”

    百年，李叶雏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他始终那在手里的那盏？”

    秦甄将灵力放入灯笼里，让它与烛芯相互融合，在两人的注视下，火焰竟随之陡然拔高了一丈。

    满室通明。

    “你真厉害！”裴煜欣喜地包住了灯笼，“我以后每天都要用它，绝对不离手！”

    秦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温柔地说道：“这里头有我的一缕分神，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人要伤害你，也可以为你挡下一击。”

    裴煜自然更加高兴，可这份喜悦却没能让李叶雏感同身受。

    正因为秦甄的这句话，他也似乎隐约参透了他们二人死后依然滞留人间的真相。

    

    月启生第二日便和盛凌见了面。

    相比起默默无闻的秦甄，月启生显然地位更高、名声也更大点，盛凌和他没聊几句，对他的态度就变得非常不错。

    “那接下来就是你待在霜华城了？”他眼尾一瞟，有意无意地看向柜台后的裴煜，“老相好走了，恐怕某人就要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咯。”

    裴煜狠狠瞪了他一眼：“秦甄哥哥说他会回来的！”

    盛凌“切”了一声。

    月启生脸上的笑淡了点，他扯回了话题：“说到这，两位可听说了仙盟前阵子发出的消息，说是有几位金丹期的修士要联合前往追捕魔修。”

    秦甄：“听说了，好像是从三宫二派里百里挑一的五人，但具体名字却没透露。”

    “要是透露可还了得？”盛凌呛了他一声，“秘密进行的事，去哪里、哪几人都没告知，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裴煜在柜台后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插嘴道：“可已有不少人知道了，魔修不也迟早会知道么？”

    盛凌翻了个白眼，懒得同他解释。

    “他们必然是用某种方法知道了魔修定会出现在何处，”月启生主动当起了和事佬，“我倒是有点猜测，如今几座大城都有人失踪、死亡，唯有霜华城安然无恙，或许下一个地点就在……”

    “——不可能。”

    还没等他说完，盛凌就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他：“绝对不可能是霜华城。”

    几人面面相觑。

    裴煜眼珠子提溜转了下，主动诈他：“你这么笃定，难道你就是其中一人？”

    “不是。”盛凌硬邦邦地回道，语气里颇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才没这个本事被看上。”

    “啊，我知道了！”裴煜灵光乍现，“是跟你一块来的那个……”

    “闭嘴！”

    盛凌猛地沉下脸怒吼：“你个凡人叽叽喳喳地吵死了！”

    室内一阵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裴煜更是委屈得想掉眼泪，李叶雏在他体内全盘接收了他的情绪，此刻对盛凌也是愈发讨厌。

    这个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哪里都喜欢捧高踩低！

    他心想道，裴煜既然同盛凌有天大的仇恨，若是出去后真能一招解决了他才好！

    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离鹤幽幽开口：“不要试图想些不该做的。”

    李叶雏：“……是。”

    而那头，几人的话题已经换到了魔物身上。

    月启生又提起在临近霜华城的地方遇见了不少魔物，应当都是冲着此处来的。

    “可我在霜华城呆了好久，从来没见过，”秦甄带着歉意说道，“是这两天才出现的么？”

    盛凌嗤笑一声：“你成日跟个凡人一块不务正业，能见到才怪。”

    “好了——”月启生打断他，随后换上和蔼的表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还记着昨日是在哪里遇见魔物的，既然我们各执一词，不如就去看看。”

    秦甄无有不从：“那自然是最好的。”

    三人带上剑当即就要出发，裴煜看着他们的动作登时有些紧张。

    “魔物很多吗？你去会不会危险啊，”他拽着秦甄的袖子，“我不想你去。”

    秦甄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怕，很快就回来的。”

    “那你们要去哪里，很远吗？”裴煜突然想道，“那我把客栈关了，跟你一同去吧！”

    “胡闹。”他头一回拉下脸，然后狠狠掐了把裴煜的双颊，“你又没有灵力，跟着去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轻轻抱了下对方。

    “我马上就回来了，”秦甄向他承诺，“只是几只很简单的魔物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两人又黏在一起说了会小话，不知为何，李叶雏能感觉到裴煜体内忽然升起偌大的悲伤。

    他似有所感，低声问道：“他后面没有再回来，对吧？”

    “嗯。”离鹤回他，“‘境’越是临近结尾，境主的情绪便越发波动。恐怕就是这次离开，造成了灭城之灾。”

    这回李叶雏沉默了很久，久到离鹤以为他不回再开口时，才又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师、仙尊……”他喉咙干涩，每个字都是一点点地往外蹦，“那月启生就是……那个魔修吗？”

    霜华城6

    离鹤根本没有犹豫, 冷冷道：“是。”

    “……”李叶雏罕见地又沉默了，“那你是早就知道了吗？”

    离鹤：“我也是直到仙盟集召开前才猜到的。”

    原来从那时候就知道了。

    李叶雏脑袋一片混乱，前世今生各种画面穿插重现, 扰得他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境中的秦甄已经松开了裴煜的手，即将要跟着离开客栈。

    而离鹤附在秦甄身上，自然也免不了跟去的命运。

    他察觉到李叶雏情绪不对，但境的发展俨然加快了速度，他只能匆匆说道：“真相尚未查明，不要在此刻被往事扰乱了心思。”

    “离开这里后再想别的, ”离鹤轻叹了口气, “顾好自己。”

    李叶雏强装不在意, 很快“嗯”了一声。

    随着他们三人走出客栈，裴煜的心情也骤然将至谷底。

    或许是因为境只是片段的反映，也或许是因为真正的裴煜已经记不清当年的具体过程, 这一天的时间流速异常得快。

    不过眨眼，便已暮色四合，外面甚至下起了格外大的雨。

    他拿出昨夜秦甄新给他做好的灯笼，点了起来。

    里面燃起一点亮光，顿时将周身方寸之地照的格外明亮。裴煜眷恋地看着灯笼, 像是透过那点火光看见了思念之人。

    “秦甄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他趴在柜台上, 半是担心半是不舍，“这都快一整天了……”

    而李叶雏也因为秦甄的远去, 和离鹤断了联系。

    因着方才两人的对话以及心中疑虑, 他总有种若有若无的急切感——既是想赶快离开裴煜的境, 也是想马上询问离鹤更多的内容。

    有关月启生, 也有关……

    “咚。”

    客栈的木门忽地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裴煜立刻抬起了头。

    “秦甄哥哥？”他喊了两声，“是你吗？”

    外面没有人回应，只是多了几下挠刺声，像是某种锋利的爪子在木板上使劲抓拉。外头大雨滂沱，那动静却异常明晰，裴煜怎么也忽视不了。

    他想起月启生昨晚来时说过的话。

    “附近出现了很多魔物”“还有不少魔狼”“最先遭殃的就是这里”

    ……

    裴煜害怕地攥紧了灯笼：“难道、难道外面是魔物？”

    李叶雏看透了这场小儿科一样的把戏，面对裴煜的反应时心里只剩荒凉：“不是的，根本没有什么魔物。”

    正如秦甄所言，霜华城安全、繁华，是天下仅剩无多没有被魔修侵犯的城市，几月来都未曾有过魔物入侵，想来正常生活下去，也不会出现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