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原地喷发出冲天气流，一圈圈地向外延伸开来，李叶雏猛地在灵气波里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起来。

    过了一会，他神识归体，总算再次拥有了真切的感觉。方才那些黑暗的记忆简直像个噩梦，险些就让他差点醒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他在其中看见的那些片段和感觉……

    李叶雏摇了摇头，勉强直起身子，转身就想搂住离鹤，“师尊，刚才我……师尊？师尊！”

    只见离鹤皱眉坐在地上，整个人还维持着圈抱的姿势没有变，但姿态僵直，仿佛一具冻干的尸首。

    李叶雏手脚发麻，惊恐间就要去扒拉他的身子，只是还没触及衣袖，离鹤就“噗”地一口吐出了鲜血！

    他撑住额头，面色白得不像话：“没事，小雏……我只是……”

    “你又用心头血了，对不对？”李叶雏忽然问道，手抚上了他的胸膛，“所以方才我看见的那道光，是你用心头血将内府和那……建立的联系？”

    离鹤生性冷淡，盯着人看时总有种野兽般的淡漠感，不相熟的人见了心里犯怵。

    但此刻他直愣愣地看着李叶雏，眸间却涌动出一抹柔意。

    “没事的，”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试探几下后，猛地将李叶雏揉进了怀里，“如果心头血能成为你我牢不可分的羁绊，那就算是全部流光，一滴都不剩，也是值得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肩头衣衫竟微微湿润了一点，再过了会，范围便更大了。

    离鹤颇有些无奈，只好一边摸着他的后脑勺一边说道：“没事的，不如现在跟我说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大清楚……师尊，你知道昆仑山伊始是什么样子吗？”李叶雏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了天地混沌之初的模样，还有神器的……”

    离鹤侧耳，只是刚听了几句便又没了下文，他低下头，发现这回李叶雏的嘴巴张张合合，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半晌后，李叶雏才闭上嘴，低头沉思了会，道：“我说不出来。”

    “是昆仑的事吗？”离鹤轻声问他，随后又点在他胳膊处的图案上，不知为何，那图案似乎比先前更加深刻了，“或者说……是有关于三件神器的？”

    李叶雏点了点头，想再次尝试，却仍然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叹道：“……总之，我也因此知道该怎么处理月启生了。”

    他从地上起来，拉过离鹤的手，一步步带着他走到大椿树的边上。

    即便饱受无数罡风剑气的侵扰，这棵树依然静静地伫立在此处，仿佛一道经久不息的地标。

    李叶雏没有回头，开口道：“师尊，你当年来昆仑时，大椿树在这里吗？”

    离鹤：“不，我遇见他时在昆仑之巅，真真正正的山顶处。”

    “但此刻它却在这个逼仄的山洞里，”李叶雏说道，“这不是月启生专门为了等我们设下的陷阱，是只有我们在，才会出现的陷阱。”

    离鹤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但剩下的话李叶雏却不能再说了。

    方才说完那点字句之后，他便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牢牢卡住了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这是警告也是阻止，让他无法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离鹤重重地握了他一下，李叶雏才从沉思里脱离出来，短暂地没有再烦恼此事。

    “大椿树不是固定生于天地间的一棵树，”他挑选了能说的部分，斟酌着解释道，“爱生怖，怨生恨，世间情感千丝万缕不分彼此，大椿树是神树，所以也……浸润了凡间七情六欲。”

    离鹤：“所以说，他是人间情感的……连接，或者说，纽带？”

    离鹤看见他的眼神，又道：“我们通过大椿树，便可到达情绪最浓厚的地方。而此时天下大乱，最浓厚的一定是魔军……也就是月启生在的地方。”

    李叶雏点了点头，两人视线交换，知道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说道：“大椿树树心成了我的躯壳，所以可以被当做大椿树的一部分。师尊，等会跟紧我。”

    离鹤：“好。”

    他们迈步至大椿树树干边上，李叶雏主动将手贴了上去，一道灵光缓缓流过，两者间竟就此衔接在了一起。

    巧合的是，就在他们面前的树干处，竟然有道极深邃的疤痕，像是许多年前有人奋力挠下的爪印。

    李叶雏伸手抚上，不必多说，就俨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当年的痕迹吗？”他拉过离鹤的手，对比道，“……怎么不用剑？”

    离鹤张开五指，瘦骨嶙峋的关节上自然已看不出曾经的伤痕：“试过，但大椿树上留不下刀剑的痕迹，最后只能用手。”

    他说话时轻描淡写，仿佛十指连心之苦只是夸大其词的形容一样，但大椿树高可触天，树干比一栋屋宇还要粗壮，怎么可能不痛？

    李叶雏抬起眼，恰好撞进离鹤幽深的瞳孔里。

    千言万语无法明说，但我心如何，却早在岁月变迁间刻下了痕迹。

    全文完

    与此同时, 不平山脚下。

    魔军显然早就有所准备，兵分多路围上不平山，若非他们事先派人看守, 恐怕早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山门前温珏、戚时枫面对月启生根本毫无阻挡之力，只能苦苦支撑着，勉强不让对方突破罢了。

    就在两人都要绝望之时，俞承年突然当空落地，手中弯刀“霍”地斩下！

    “俞掌门！”温珏眼前一片血色，周遭的魔物顿时倒下大片，“你怎么下来了！”

    俞承年：“他境界已到化神, 手里又有神武, 只你们二人根本打不过他。”

    他没多说什么, 只是上前迈出一步，手中灵力便径直流淌进入刀身中，即使面对月启生, 也爆发出不相上下的灵流来！

    戚时枫眯了眯眼睛，嘴角不由勾了下：“哦……俞掌门什么时候变成……化神期了？”

    俞承年的弯刀并不起眼，乍一看同凡间兵器并没什么分别，刀柄上裹着厚厚一层布条，因为饱经风霜而褪去了原本的色彩。

    但就是这样一把普通又苦闷的刀, 被俞承年牢牢握在手中，随着他胳膊的动作于半空中划开一道刺眼的白光！

    月启生不避不躲, 脚底兀地迸发数丈高的黑色火焰，整个人飞身而来, 径直对上了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是两位化神期的较量, 没有过多复杂的招数和计谋。

    一时之间, 整个场上寂静无声，只剩下焦灼的对抗。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俞承年脸上划过一丝隐忍，只有他知道，月启生化神期修为结合神武的力量，随时都能把他压垮！

    更重要的是，他恐怕只能再坚持一阵子，倘若离鹤他们不能尽快赶来，那此处的后果难以想象。

    他咬咬牙，心中做下一个决定。

    只见他更加疯狂地调动周身灵力，丹田处急速作用，不过几息就迸发出大量灵力。

    后头的温珏还在清除其余魔物，余光中瞧见他有些不对劲，盯了几秒后蓦地瞪大了眼睛：“俞掌门，你……！”

    然而，所有变故就发生在此瞬间。

    俞承年的招数还没使出，月启生那头却忽然出了意外。

    他身形一晃，像是无形中遭受重击，亦或者是看见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猛地顿了顿。

    而那把号称举世无双的神武，竟然在众人眼底间猛地熄火了一瞬间。

    “怎么可能……”月启生面色一僵，眼底浮现出茫然来，“昆仑到这里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原地忽然乍响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场地中央赫然卷起狂风，于万人惊愕的目光里，骤然亮起剧烈的光芒！

    “月启生，你以为用调虎离山计就能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就能趁机一举歼灭仙门百家。”

    辉光中赫然显现出两道身影，一红一蓝两道剑气猛地呼啸而落：

    “但很可惜，以魔飞升从来只是虚妄。”

    月启生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两道身影上。

    一时间，他心里百感交集，像是疑惑两人究竟通过什么方式来的此处，又像是感叹自己终归还是将计划想得太过简单。

    人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百年前，他和李叶雏在大会上分别的那刻起，就注定不会再是同一路人。

    彼时两人并肩而行，拾级登上求仙问道的通天路时，想必也是不会猜到竟然有针锋相对的一天的。

    月启生兀地笑了一下。

    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谁听，他张开嘴，声音却轻轻地消散在了风中：“李叶雏，我当年就告诉过你了。”

    “——人定胜天。”

    话音刚落，他再度提起了手里的剑，只是这回，却径直朝着李叶雏而去！

    那头，李叶雏好不容易和离鹤通过大椿树，从昆仑迁移到了不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