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这句台词的情绪不对。”谢言知点出他的问题，又说，“希望对于张小北和李明是不一样的，张小北年纪还小，你可以想想你这个年纪认为希望是什么。”

    林墨听完他的话，认真思考了下。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亮了亮，正激动着要继续探讨，结果休息室的门响了一声，场务人员站在门口提醒两人要上妆等戏了。

    谢言知应了一声，见林墨也想通了就没再多说，只说道：“去上妆了。”

    两人去化妆室上好妆，走到外面的拍摄点等开拍。辛洛坐在监视器前，看到谢言知，朝他招手：“小言过来。”

    他这一喊，片场的其他人齐齐转头看向谢言知，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只悄悄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昨晚辛洛带谢言知出去吃饭，只过一个晚上这事就在剧组里传开了，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毕竟辛洛拍了那么多年电影，也没见对哪个演员有多亲近，尤其喊演员都是直呼名字，唯独对谢言知叫得那么熟稔。

    谢言知走过去，看到辛洛旁边站着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高中校服，他认出她饰演电影里张小北的同学，也是等下要出场的人物，本人叫于笑笑。谢言知没说什么，只在辛洛一旁的凳子坐下。

    于笑笑看到他一过来就自来熟地坐在辛洛的旁边，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她今天特意早早过来片场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和辛洛套个近乎，结果听说谢言知早就在昨晚和辛洛一起吃饭了，现在一看很显然谢言知带着心机已经抱上辛洛的大腿了。

    辛洛正想对谢言知说话，余光扫到一旁的于笑笑，似乎才想起来还有她这个人，奇怪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于笑笑对上辛洛的目光，吞了吞口水，她想继续待这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干巴巴回答：“没有。”

    “那你去准备吧。”辛洛说完，又转向谢言知问，“小言，你这昨晚没睡好？”

    谢言知坐着发呆，这会儿听到辛洛的问话，才回答：“没有。”

    辛洛见他都没平时的爱说爱笑，心里也难免升起担忧，又说：“你的状态不太对，有问题可以和我说。”

    “我没问题，洛哥，要开拍了。”谢言知看到场景那些都布置好了，提醒了一句。

    辛洛闻言只得放下这事，朝众人喊了一声准备，谢言知站起来走到巷子口那等着。待一切准备就绪，场记便打板开始。

    这天，李明咬着一根烟，懒洋洋蹲在巷子边，眼睛失焦地盯着虚空一点。过了半晌，他的视线里不远处出现了张小北，对方还是穿着洗得发白陈旧的校服，瘦瘦弱弱的身体却背着很大的一个书包，低着头走路。

    然而，这次张小北旁边还有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女孩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但张小北毫无反应，只垂着头不吭声一直走。

    李明觉得有趣，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睛一直瞅着那两人。

    女孩跟着走了几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生气的话还是气张小北一直没反应，最后跺了几下脚就转头走了。

    这场戏刚开拍没多久，到了这里辛洛直接喊了一声卡，又朝着那边的女生说：“于笑笑，就算你不用出声，你也一样要说台词，不要在那边嘴巴一张一合给我念1234。”

    于笑笑听到喊停，又看到辛洛直接点名自己的问题，片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整齐看向自己，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重来。”辛洛朝众人喊了一句。

    然而重来的这一遍，于笑笑并不知道该念什么，因为她根本没记台词，在这场戏里她不需要出声，只需要嘴巴看起来像在说话就行了，所以她懒得记那些台词，谁知道辛洛还要求按照台词念。

    这一次于笑笑不能念数字，只好随便瞎念了几句话，很快又被辛洛叫停，她顶着大家的目光只好跑去找辛洛说：“辛导，对不起。”

    辛洛直截了当问：“你台词记了吗？”

    于笑笑咬着唇，没有回答。

    辛洛的脸黑了黑，一下就能猜出她的想法，毫不客气说：“记台词是最基本的事，你连这个都做不好就别拍了。”

    于笑笑听到这，脸上刚刚的红晕刷地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白，她急忙解释：“辛导，我现在就记，我很快就能记好的。”

    辛洛不想因为她浪费时间，直接对其他人说：“跳过刚刚的那段，继续拍。”

    片场的工作人员看到辛洛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话，大家又马上各就各位。于笑笑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张小北依然还是没抬头，他一直闷头往前走，在快要走到李明的跟前，认出李明的那双人字拖，他倏然抬起头，又往前走几步站定，低声喊了一句：“哥。”

    李明想到张小北刚刚的样子，乐了下，难得第一次对张小北笑，调侃道：“哟，女朋友？”

    张小北神情一片呆滞，过了半晌，轻轻摇摇头。

    李明没理会张小北的否认，眼神是我懂。他又蹲了下去，指间夹着的烟掉了点灰，他抖了抖，放在嘴边抽了口，目光看着远处，想起当年的自己。

    高中的李明学习很好，人也没现在的冷漠阴沉，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容易情窦初开，他长得不错，成绩也好，整个高中也有过几个女生跟他表白，但他一律没答应。那时的他只一心学习，想考好大学，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后来，他的命运确实改变了，却不是以他所希望的那样。

    李明吐出一口烟，烟雾里他的一张脸神色不明。

    张小北看了看他，也跟着蹲在旁边。

    李明回过神，嗤笑了声：“离远点，怎么还上赶着吸二手烟。”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就把烟掐灭了。

    张小北看到他的动作，摇了摇头，说：“哥，我没事，你抽吧。”

    他一个劲瞅着李明，刚刚有那么一瞬觉得对方跟平时不同。

    李明不知道，自从他搬到这里住在张小北的隔壁，张小北就一直偷偷观察他，曾经看到他总是一个人抽烟发呆，看到他偶尔跟人说话，看到他喂流浪猫狗。偷看得久了，李明在张小北的心里总归比其他人多了些不一样。

    “你说云的后面是什么？”李明看着天空突然出声。

    张小北也仰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微蓝带点灰，铺满了大片的洁白云朵，他回答：“不知道，但老师说是希望。”

    李明微怔，张小北又重复了一遍：“云的后面是希望。”

    “希望吗？”李明轻声咀嚼了几遍这两个字，随后自嘲一笑。

    希望，他早就没有了。

    拍摄完这一场辛洛没有多说什么，只不断让重来了三次，拍完最后一次也没说过，大家都站在原地不敢动，结果只见辛洛招手把谢言知叫过去，其他人又跟着伸长脖子偷偷看向他们。

    谢言知走到辛洛的身边，也跟着他一起看监视器里刚刚拍摄的场景，辛洛指了指上面李明在烟雾里的神色，问道：“你这里要重来吗？”

    谢言知看了几眼，又倒回去看了看李明回忆当年的自己那里，抬起头看向辛洛：“洛哥，重来吧。”

    辛洛见他说重来，也没多问，他把他叫来问，自然是存着想重来的心思，因为觉得他可以做得更好。而这场的林墨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表现得还行。

    辛洛转过头朝四周看了看，想把林墨也叫过来，结果看到林墨和于笑笑站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墨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直盯着辛洛那边的动静，于笑笑在他的旁边嗤笑说：“别看了，辛导眼里只有谢言知，压根不会理你。”

    于笑笑不敢当面对着辛洛摆脸色，但她心里是不服刚刚辛洛对她做的那些，甚至还暗自比较起来要是换成谢言知不记台词，辛洛根本不会那样对他。她心里只觉得外界传得好听说辛洛拍戏不让带资进组，结果还不是看谢言知的身份，这会儿也只敢拿自己来撒气。

    林墨微微皱了皱眉，说：“那是辛导找谢哥谈刚刚的戏。”

    “还谢哥，你不会真以为你们两人戏里亲如兄弟，戏外也是兄弟吧。”于笑笑嘲讽了一句，她和林墨都是童星出道，她自认名气不比林墨的小，结果这部电影林墨可以拿第二主角，而她只能拿这么一个只出场一次的角色，她在心里自然对林墨也有一丝嫉妒与不满。

    林墨抿着唇，不想和她多说，看到辛洛的目光看向他这里，干脆直接跑去找辛洛。

    辛洛见他过来，朝他说：“刚刚那场戏最后的台词说得不错，不过你前面一个劲看李明的时候，回忆他平时的样子，你脸上的表情再调整下。”

    林墨见辛洛竟然夸了他一句，眼睛马上亮了起来，连忙点头高兴地说：“我知道了，辛导。”

    他说完又看了看旁边的谢言知，心知肚明自己最后那句说得好是因为早上两人的对戏，有谢言知对他的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