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邈：“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看了二十年的景色有多美。”

    向阳笑眯眯的：“你把它们都记了下来，在你心里。我只不过讨巧，把它们画了出来而已。”

    孙邈摇摇头，“不一样，在你笔下就是很美，我能看见田地里的风。”

    向阳捏捏他的指骨，“嘴真甜。”

    今天他接待了很多师父的故交，得到最多的评价是名师出高徒。名家都是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他的用笔多么的恰当柔美，他的颜料多么的适宜。

    孙邈这种朴实的听上去给人的满足感跟他们的不一样。

    向阳舒心地长呼了一口气。

    “算我这段时间没白忙活。”

    孙邈这时才问他：“刚才我看见好多画下都贴了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向阳转身，靠在他怀里，嘴唇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是我们未来的hoe。”

    孙邈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没纠结价格和卖出去的数量，而是指着画廊最中间的那副图问向阳：“这一幅呢，我觉得这幅最好看……”

    向阳亲他一下，“这幅不卖，要送去参赛。”

    向阳随口说了一个比赛的名字，孙邈没听过，但是他没顾得上问。

    因为孙邈看到了摆在角落的向阳的个人介绍。

    熟悉的面孔下一行不太熟悉的字眼将孙邈吓了一大跳。

    孙邈不认识那一串英文显示的学校名字，但是他认识大学后边挂着的“dr”。

    孙邈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

    “向家人都疯了……”孙邈看着dr喃喃，“这是高中文凭？？？”

    孙邈想起自己给向阳当“秘书”的时候，向阳听他念一遍就能背下的英语课文，比听力还标准的发音……

    孙邈把向阳带进自己怀里，“你离向家那群脑子不正常的人远点。”

    向阳揉了揉他的手背，“放心吧，快闹出个结果了。”

    孙邈没在画展上待太长时间，向阳忙着接待客人，他在的话向阳不免要为他分心。

    孙邈看了一圈就走了，第二天他还要去武馆带学生。孙邈从高铁站出来坐着地铁回家时，忽然又想起了向家的公司。

    孙邈中途换乘了一次地铁，在向家公司那边地铁站下了车。

    晚上8点多，整栋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孙邈站在楼下往上看，在里边工作的经历很短，但是向老爷子跟他说过的话，一句句，都开始在他脑海里闪。

    “向阳就是被我们惯的不成样子了……”

    “没有一点男人的阳刚之气……”

    “背着我们在外边乱搞……”

    孙邈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让你信傻逼说话。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给向阳发消息，“想你了。”三个字刚打好，觉得不太好，又删了，“你那边忙完了吗？”

    犹豫了一下孙邈又删了。

    这会说什么都怪煽情的，有点不太适应。

    倒是向阳，他那边已经闭馆了，周清在开车，他闲着玩手机，就看见孙邈头像下边不断在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半天都没见孙邈发什么话过来。

    向阳自己先给他发消息：“想喝鸡汤”

    孙邈下一秒就回了条语音过来。向阳把声音关小，手机扬声器凑在耳朵边上听。

    孙邈说：“回家就给你做。”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经过手机听筒的投放和压缩之后，听起来更有质感了。向阳听得心里都痒痒。

    周清嗤笑他：“放大点，什么悄悄话还得小声说。”

    向阳懒得理他，倒在后排座上，“单身狗不适合听的东西。”

    周清拍了一把喇叭，“等我明儿把你嫂子挂脖子上好好亲密一下。”

    向阳立马求饶：“错了，我真错了师兄，你和嫂子恩爱甜蜜，粉娘子许仙在世，我嫉妒你们的幸福生活口不择言！”

    周清吹了个口哨：“这还差不多。”

    三天的画展眨眼而过。

    向阳知道孙邈今天有课要上，就没问他今天过不过来，孙邈天天这么来回跑，就是铁打的也得锈了。

    周清帮着他把所有被订出去的画都一一贴标装了起来。

    其实只剩了要去参赛的一副。

    周清干了一会一屁股坐地上，“干艺术比工地搬砖还要命，妈的你挑的什么画框比钢筋都沉。”

    向阳累得都不想跟他说话，“少赖我，我说挑几个贴皮木框拉倒，是谁说不差钱的。”

    忽然他手上一轻，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物，接走他手里的东西。

    向阳眼睛一亮，“怎么突然过来了。”

    周清找准时机直接开溜：“您二位唠着，我先撤了啊，就不在这儿照亮你们了。”

    孙邈在向阳的指挥下把画框放到规划好的位置，从羽绒服的口袋里取出来一包纸巾，给向阳擦了擦汗。

    虽然外边正是数九寒天，但是画廊里暖气足，久不运动的向阳动弹了一会，额头上就出现了不少汗珠。

    这会没外人在，向阳恨不得直接挂孙邈身上。

    “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活要帮忙的。”

    孙邈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实际上他为了今天的见面都准备好久了。

    今晚可是跨年夜，脑筋比钢筋都硬的男人都该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他自然不能落下。

    孙邈力气大干活速度还快，很快就把所有的画都规整起来，交给了负责运送的工作人员。

    画廊的事了，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到地平线之下了。孙邈拉着向阳去吃饭。

    跨年夜的餐厅可不好订，孙邈不想拉着向阳排几小时队只为吃一口饭。

    他这几天加课挣了不少课时费，便花钱订了一家仅从装修上看就颇为奢华的餐厅。

    它的位置和滋味都对得起它的价格。

    孙邈今天是第一次带着向阳来这种“宴会”级别的餐厅。

    身着西装的服务员将他们迎进去的时候，孙邈还有点别扭。他们身上宽松休闲的羽绒服和金碧辉煌的大厅毫不搭配。

    不知怎么孙邈就想起了向阳大学后边带着的那两个英文字母。

    他和向阳的差距就在这种细节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向阳却似毫无察觉，紧紧牵着孙邈的手。

    孙邈摸摸自己的口袋，呼出口气，定了定心神，跨步走了进去。

    吃完饭的行程全部由孙邈一手安排了。

    他没有领着向阳去人山人海的户外看别人的后脑勺。今天温度低，孙邈害怕向阳在外边呆几个小时冻着了。

    吃完饭下一个目的地是一家高空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没有任何阻挡。待会跨年钟声响起的时候，这里看得到烟花。

    孙邈牵着他的手往自己定好的位置走去，地板上摆着几张露营椅，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向阳挪着椅子坐在孙邈身边，两人距离近极了。

    近到向阳呼出来的气都能喷在孙邈的脸颊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的琐事。

    向阳也是第一次跟孙邈说起自己在国外上学的事情，“被师父带过去的，五年时间本硕博连读，搞艺术嘛，也没理工科那么严谨，毕业作品合格，学位证稀里糊涂就下来了……”

    “……妈的外边的饭真难吃，我原来以为我和师兄做得饭已经够凑合了，去了外边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孙邈听得认真，他想从向阳寥寥几句的文字背后，窥探时光暗河后掩藏的向阳。

    大学时的向阳。

    他没见过的向阳。

    孙邈伸手握住向阳的右手，十指交叉，牢牢地攥住他。

    向阳感觉到孙邈的情绪落了下去，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亲了亲孙邈的手背，“有师父和师兄陪着我呢，我离开向家后过得都还挺好。”

    孙邈垂眸看着向阳的眼睛，“向阳，我忽然不想开武馆了，我想考研究生。”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不是已经规划很久了吗？”向阳惊讶地问。

    孙邈静了一会，才低声说，“我不想距离你太远了。”

    “我们的出身，专业，生长轨迹本就天差地别。我怕……”孙邈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也是个怯懦的人，“我怕追不上你的脚步，我们会越走越远。”

    说到这里，孙邈急匆匆地拉住向阳的手，好似有鬼在追他似的说完后边的话，“我还可以和之前一样，有空就去武馆兼职，你放心，我挣的钱养活得起咱们。生计你不用操心！”

    向阳往挪了挪屁股，直接倒进孙邈怀里，“完蛋玩意说什么鬼话呢，谁操心这个了，我今儿画展卖了多少钱你知道不？”

    孙邈诚实地摇了摇头。

    向阳伸出右手给他比划了一个数，“你后半辈子别奢侈估计都够花了。”

    孙邈心里悬空的感觉听完不仅没变得踏实，反倒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