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页
陈祚没回答。
笔录做完了之后就去验伤。医生说他的指骨有轻微的骨裂,建议他最好别再用这只手了,然后把他整只手给缠上了。
陈祚又回了派出所等通知,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走过来。
陈祚对着那个身影喊:“张叔。”
张建民把他从座椅上拉起来,上下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别的地方受伤之后问他:“是不是只有手伤了?”
陈祚点点头。
张建民看了看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你小时候我是不是就和你说过永远不要先动手?哪怕是他先挑衅你的,这件事情也不好解决。”
陈祚轻轻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被吓到了是不是?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就打电话给我,我来帮你解决。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你去小唐那里签个字,打电话叫你爸妈把你领回去。”
“许弃郁就在外面做笔录,让他领我回去。”陈祚道。
“不行。打架是件大事,喊朋友不行。”
“叔,我爸妈不在北京,应该在国外。”
“那就打电话叫小诞过来。”
“叔……”陈祚尝试撒个娇蒙混过关,结果对上了张建民“这事没得商量”的眼神。
另一个警官刚刚好走过来把陈祚的手机还给他。
陈祚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把林诞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微信里消息就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响起来了。
他点开工作室的群看了一眼,里面消息已经炸了。
赵牧屿好像生怕没有办法处决陈祚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陈祚打他时候的视频。没准是那个饭店的服务员偷偷录的。直接挂到了网上,视频的标题起的就是某某游戏的创作者公共场合动手打人。
来北京的也只有陈祚,许弃郁和张承恩这三个人而已,剩下的不明原因的人都在问这是什么情况。
看来赵牧屿还下了血本买了水军,整个视频的评论区都在带节奏抵制他们的游戏。
究竟是什么时候录的视频?
可是陈祚手上没有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监控录像,现在下场去说什么其实都是狡辩而已。
他们还有对赌条约,现在陈祚觉得别说是对赌了,游戏能不能顺利上架都是个问题。
这个时候张承恩和许弃郁刚刚好都做完笔录从别的房间里走出来。
张承恩看了一眼陈祚被包扎好的右手问他没事吧。
“你今年是不是水逆,又是车祸又是落水的,现在又出事了。我建议你哪天去找个菩萨拜一拜。”许弃郁看了一眼陈祚的拳头。
陈祚用左手把手机扔给他们两个看:“现在没办法了,没人录音,我们也拿不到是他先挑衅的证据。你们把我开了吧。”
“不行。”张承恩说,“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可是我们团队的核心。别着急,我们包厢不是有监控摄像头吗?我回头找他们老板要视频。”
“我们先回家去,我感觉你已经筋疲力尽了。”许弃郁道。
“你们先回去吧。张叔要我打电话给林诞,非说家里人来了才放我走。”陈祚深吸一口气。
“……你行吗?要不我在这里陪你吧。”许弃郁打量陈祚一眼。
“不用,你先回去吧。”
目送许弃郁和张承恩走远,陈祚才又坐回自己身后的椅子上,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到林诞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听见“嘟”的一声的时候,陈祚感觉有泪水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我在派出所里,来接我。”
林诞接到陈祚电话的时候刚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他没想到会接到陈祚的电话, 手机上亮起陈祚的名字的时候,他在那一刻忘记了呼吸。
林诞把家门钥匙交给林青绪,让他先自己在家待着, 然后立刻接通了陈祚的电话。
结果听见陈祚用那种低沉又有些哽咽的声音告诉他去派出所, 他在派出所里。
林诞的思绪在那一瞬间飘回到了十几年前,陈祚也是拿着电话, 用哭得颤抖的声音求他快点去学校。
陈祚给林诞打完电话之后就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搞砸了,有可能搞砸了一整个游戏。
他当时太冲动,完全没想到自己还代表了他们的整个游戏制作团队。
他太幼稚了,根本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他打了人是事实, 就像张叔和他说的,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先动手的那一方都是错的。
就算许弃郁和张承恩拿到了录像证明了其实是赵牧屿先开口挑衅的,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造谣一张嘴, 辟谣跑断腿。
这件事情发酵期间失去的支持者都不会再回来了, 最好的解决方法其实把他踢出制作团队。不然最后没有完成对赌,连游戏最后的版权都拿不到。
他突然觉得林诞以前说得挺对的,他太天马行空太不切实际,又太冲动。连赵牧屿这么简单的陷阱都往里面跳。所以他什么做不成, 永远都没有办法站在和林诞相同的平台上和他对话。
他过去这么多年的小有成就都是站在父母给他堆砌的平台上, 还有周围人对他的处处忍让……甚至于他现在才发现他的身份其实也是偷来的,迟早要还给别人。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着想以后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发现面前都是触不可及的虚无。
“陈祚。”
林诞是一路跑进来的,看见陈祚完整地坐在座椅上松了一口气, 再定睛一看就瞥见了他被缠上绷带的右手。
“怎么了?手怎么回事?”
林诞想捉住他受伤的那只手腕, 看看他的手。
但是就在他靠近陈祚那一秒, 陈祚两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服,把头埋了进去。
没有声音,但是林诞猜陈祚是在哭,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身前有一块已经被泪水濡湿了。
他受委屈了。虽然林诞暂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诞能听见陈祚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声,但是双手还保持着拉着他衣服的动作。林诞慢慢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头顶,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见陈祚没排斥,林诞的另一只手想要托住陈祚的下巴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不要怕,哥哥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在听见“哥哥”两个字的时候,陈祚抬起头来对上林诞的眼睛。陈祚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悲戚,更多的是迷茫。
从没有想过陈祚不是自己亲弟弟的林诞在陈祚已经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再提起“哥哥”这个词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林诞意识到自己连最后一层束缚陈祚的关系都没有了。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时候,他害怕看见陈祚的眼睛。他也害怕说既然他们两个直接本来就没有什么联系,那不如就完全断绝来往算了。
三四个月过去,林诞发觉根本就断不开。
藕断丝连,藕断丝连。他的这一头永远牵系着另一边的陈祚。
陈祚反问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做到真正的坚强。
他现在就像一个浑身血腥的恶徒要跪在神父面前祈求主的原谅。可是能够自己的只有自己而已,没有任何人可以替自己原谅。
他祈求谁的宽慰,他就永远不能够成事,他还是那个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的陈祚。
陈祚觉得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乃至于眼前这个异常温柔的林诞。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眼角的泪水,猛地伸手把面前的林诞,从座位上起身,直接冲了出去。
林诞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应该要追出去的时候,陈祚已经跑出派出所了。
陈祚现在大概率是不想见到他的,只有他衣服上的泪痕昭示着刚刚陈祚抱着他哭过。
命运偏爱磋磨那种一腔热血的人。所以在陈祚说他是奉献主义的时候林诞才会回答说其实他是自私的。
走上一条被设定好的路会少不少的挫折。
鲜花还是要养在温室里。
林诞给陈祚签了保释,然后问起张叔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陈祚会受伤。
张建民什么都没说,把赵牧屿交给派出所的视频打开给林诞看了。
林诞当然认得赵牧屿。
十几年前,把陈祚从学校领走之后,林诞就立刻给美国的爸妈打了电话。不查不要紧,一查就发现他们家的公司几乎垄断了赵牧屿他们家公司加工必须要用的一种原材料。
无论谁都咽不下这口恶气,林诞也受不了自己弟弟被外面别的人欺负。后面的事情就没太关注,听说赵牧屿家的公司都濒临破产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如此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陈祚面前。
按林诞对赵牧屿的了解,他应该是那种坏又有点小聪明的人。这个人必然对陈祚怀恨在心,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陈祚现在正在做游戏,这就是一场报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