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檩：“那草大概长什么样？”

    谢二嫂：“紫色的，我没见过，我要是见过，我人就疯了呀。”

    挺有道理，周亦檩没继续问了，猜测应该是某种香气致幻的植物，没开发的深山中有什么都不奇怪。

    

    把谢二嫂送回饭店后, 周亦檩顺道拿了个快递，路上思考着一会儿午饭弄点什么。

    生活里忽然多出一个人，虽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物质意义上对他的生活没什么改变, 终究还是哪里不一样了, 一天的时光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沙冰机到了，他正在研究怎么弄出雪泥冰沙来, 阿萱抱着手机坐在房檐下, 翘着二郎腿，喝着周亦檩给他泡的雀嘴茶，用荷叶露水泡的。

    阿萱特地要求让他加点冰块和糖, 周亦檩心想既然已经这么离经叛道了, 不如再给他加点牛奶, 做了杯冷萃雀嘴奶茶，香中裹着甜丝一般, 不知道什么味道。

    俩人基本没什么交流，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偶尔周亦檩递上一碗新研制的椰奶冰沙绿豆汤给阿萱品尝，阿萱怀揣着奉献精神拿过来就往嘴里倒，然后一嘴喷出去，骂骂咧咧一通然后请他重做。

    “阿啾~”

    一个喷嚏, 阿萱全身都跟着抖。

    周亦檩立马折回去查看，“怎么了？是不是凉的吃太多感冒了？那最近先别吃这些了。”

    阿萱连忙解释, “不是, 肯定不是，怎么可能会感冒？我可不是脆弱的人类——阿啾~没……没感冒，我只是觉得, 最近可能真的被香火噎着了。”

    周亦檩：“……”

    虽然知道不能把小人儿当凡人看，但还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检查他没有其他问题才肯罢休，走的时候收回了那碗沙冰。

    天一黑，阿萱缩回休息室的的床上等着看九刹的直播，就像听睡前故事一样，很上瘾。

    尤其是这个故事他有共鸣。

    他一个人在人间漂泊这么多年，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歇，无人的破庙是最常出现的，他不止一次在破庙里睡过。

    人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他睡过的破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没这么精彩的故事发生呢？

    直播间跟他一样等着的人越来越多，但不知道那边怎么回事，一直没动静。

    阿萱打了个哈欠，转而去骚扰周亦檩，“喂，你在干什么？”

    周亦檩正对着电脑查资料，想知道谢二嫂口中的山茄子到底是何方神草，但搜罗半天，竟然查出许多种完全不同科属的植物。

    “你说有没有一种植物，开花的时候会放出毒气，中毒的人会精神错乱，出现幻觉？”

    阿萱趴下来，下巴垫在手掌上，“太多了，有毒的都是坏妖精！”

    他们仙草就不会有毒，长得漂漂亮亮的，香气治愈人心，汁液灵气流淌，不论是嚼来吃还是泡水喝，都对人修为大有益处。

    他的主人就是因为他太漂亮太厉害了，遭人觊觎，才一直养在神山，不让他出去。

    周亦檩被他逗乐，思路也打开了，“所以如果真的有，可能也会像你一样，会跑会跳会说话？”

    上回入山的经历告诉他，这世上还有许多人类无法触及的领域，有着许多神奇的事。

    鬼怪、山精、神仙……也许并非虚构。

    “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很厉害的，跟他们不一样。”

    周亦檩将手臂搭在椅背，做出洗耳恭听状，就听阿萱说：“他们哪有我漂亮啊！”

    小人儿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头顶的须子也跟着左摆一下右摆一下，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对自己欣赏和满意。

    周亦檩看着他呆了几秒，心想：确实很可爱。比他见过的所有人和事都要可爱。

    过了一会儿，周亦檩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珈格朗钦雪山吗？”

    阿萱脸一歪，手撑在脸上，脸颊的肉就被挤出来，“什么钦？那是哪里？”

    “珈格朗钦，”周亦檩抬了抬手，并无所指，“就在这个地方，在常山和隰宁的南边，隰宁过去开车要四个小时，常山过去还要远一点，有时候在民宿背后的山上，能看到山脉尾段的一座雪顶。”

    “这么远啊。”阿萱眼珠动了动，心里想的却是在手机里看到过的雪糕冰淇淋。

    “嗯，这是一座很神圣的雪山，名字的意思是‘日与月停留之地’，那边平均海拔在六千米以上，终年积雪，日出照在雪山上，整座山脉雪顶都是一片金红色，晴朗的夜晚，月亮的银灰撒上去，山脉又会变成银色。”

    阿萱想象一下那画面，有些神往，“那很美啊，我想去看看。”

    这些资料都是周亦檩刚查的，在来常山之前，如果有人提雪山，他只会想到珠穆朗玛阿尔卑斯等。

    珈格朗钦就在眼前，从这里过去，有好几条徒步路线风景独绝，他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和那些徒步爱好者一样，背上包带上双腿就出发，从这里一路走到雪山。

    “我也想去。”周亦檩停顿片刻，看着阿萱说：“有机会，我带你去好不好？”

    “好啊。日照金山和月照银山我都想看。”

    阿萱想也没想就答应，丝毫没想过，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粘连的是多么重的承诺，有时会困住人的一生。

    “我也是。”

    周亦檩低语一声，阿萱没听见，翻身又扑到手机上，九刹的直播间仍是黑黑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过分了周亦檩。”

    “怎么了？”周亦檩回神，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小祖宗了。

    阿萱：“那个探灵主播，说好晚上要带我们去住那个庙的，结果他现在还不开播，肯定自己一个人去住了。”

    “……”

    这小孩儿看直播还真是投入，人家话术如此，他还真带入了。

    “他有没有说具体几点开？”

    “没有啊，我以为他要一直播到天黑的，结果下午的时候就下播了。”

    周亦檩：“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而且啊，”阿萱又滚到床头，抬眸眼睛望着他，嘚啵道：“我觉得他白天直播的时候，去的那个地方很眼熟，很像我之前带你去找沉香的那段。”

    周亦檩眉头微微一凝，“那边已经是大山深处了，他去那里探什么，黑山老妖？”

    “不是黑山老妖，黑山没有老妖，是一个庙啦，他说庙里有鬼，他去住一晚，我也不知道庙里有鬼跟去住一晚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可能他就喜欢跟鬼住吧。不过我猜他的愿望要落空了，我住过那么多破庙，从没遇到过鬼。但也可能是那些鬼怕我，见我来了，都不肯现身。”

    阿萱唠唠叨叨说了一大段，周亦檩被其中几句话吸引。

    住过那么多破庙？

    他从前没有家吗？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难道一直在四处漂泊流浪?

    “好可惜，我还想看看庙里的鬼长什么样子呢。”

    周亦檩：“……”

    “再等等吧，可能这也是他营造氛围的技巧，不准时开播制造悬念，然后再忽然上线，说刚才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真的？”阿萱望着他，“听起来好有意思哦。”

    “我猜的。”周亦檩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人儿没躲，让他心情很不错，“不过既然你说他去了深山里，这会儿外面在下雨，环境不好，估计也没信号，所以也没法直播，他可能会自己录视频，有信号了会上传的。”

    “这样啊，那我等他发视频。”

    阿萱果然不再守着直播间，转而去了九刹主页，里面确实有很多往期探灵的视频，标题都很有噱头，瞬间就被吸引了。

    周亦檩本意是想让他早点睡别守着，结果适得其反，小人儿看视频看上瘾了，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毛骨悚然的音乐。

    “……”

    好不容易把阿萱哄睡了，周亦檩瞥了一眼九刹的主页，自己反倒点了进去。

    他动作小心地躺下来，不去惊扰胸口趴着的小人儿，自己戴上耳机看了看最新的视频。

    九刹的主页有一条入山的视频，没什么内容，只是做个记录。周亦檩又翻了翻，找到了点儿东西。

    这个探灵主播颇有点文笔，每次直播探险会提前以文字形式发个预告，大致讲一下本期探灵地点的背景故事。

    最新更新的一条就是他现在要去的地方的介绍，周亦檩一目十行看完，觉得并没有什么心意，破寺庙奇遇记这玩意儿，蒲松龄早就写烂了。

    夜晚，电闪雷鸣，周亦檩睡着后又被惊醒，立马去看怀中的小人儿。

    阿萱睡得并不好，秀气的面庞眉头紧皱，手脚窝在一起，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停地打着哆嗦。

    周亦檩像是心被他抓着一般，只恨不能把小人儿抱紧点，只能不断拍抚，心中不由得想：他漂泊在外宿在寺庙那些日子，听见雷声该怎么办？

    阿萱做了个噩梦，梦见一道雷朝他劈下来，将他尾巴烧着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条尾巴，还是十分狼狈地捂着屁股上蹿下跳，然后就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