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刹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不是普通的走散了，我怕他遇到危险。”

    阿萱终于挣脱了桎梏，翻身趴着，下巴垫在手掌心，问他：“你们当时在庙里有遇到什么吗？”

    他满眼好奇，九刹瞳孔一缩，四处张望，“谁在说话？”

    周亦檩咳嗽一声，一脸严肃说：“是我。

    “我会腹语。”

    九刹：“……”

    九刹抹了抹冷汗，“好吧，那庙里什么都没有，蜘蛛网算吗？很多蜘蛛网，里面供奉了一尊雨童像，不过上半身没了，只有下半身。我没在里面待多久，当时天还亮着，很太平。”

    阿萱有点失望，“果然没有鬼啊。直播间都是骗人的。”

    九刹忽略了这道“腹语”继续说：“还没等到天黑，他就不见了，我也跟着出去找他了，找了一晚上没找到，我手机也快没电了，怕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只能先出来找人。”

    周亦檩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觉得奇怪，上次阿萱带他去的地方，是他这辈子不可能靠自己找到的位置，为何这人在下着雨的深山里，还是三更半夜，能这么精准找到这间民宿？

    阿萱举起手，“是我是我，我在每个直播间都留了这里的地址，他肯定是看到了，这个客人是我招揽来的，你要好好招待他，到时候他给的五万块算我还你的，知道吗？”

    周亦檩：“……”

    九刹又开始露出那种惊悚的表情，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周亦檩的腹部。

    没听到鬼故事，阿萱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回房间继续睡觉了，边走边声称要把刚才被打断的美梦续上，至今不肯承认他是起来找可乐的。

    周亦檩目光追至休息室大门，直到门被轻轻合上，留了一条缝，才落回九刹身上，“你朋友的情形我们谁也说不准，但不管是那种情况，现在下这么大的雨，还是半夜，这时候不能入山，你先休整一下，天亮再说。”

    九刹虽然还是满脸担忧，但也知道他说得不错，只能接纳他的办法，“我看门外写着这是间民宿，能给我一间房吗？”

    周亦檩顿住，看了看后院方向。

    房间有的，很多。

    但没一间能住，里头落满了灰，床品潮湿，没有干净的替换。

    嘶~

    第一个客人。

    周亦檩在大厅转了转，忽然看向大门外，指着那个沾了水的大包，问：“那是什么？”

    “？”九刹看了看，“我的装备。”

    “里面是不是有帐篷？”周亦檩观察那包，很鼓，且两端顶出一块圆柱状的东西，很容易就联想到那些徒步党的露营装备。

    “有啊，怎么了？你们民宿没有床？”

    周亦檩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眸眯了眯，九刹打了个哆嗦，觉得这场景很像遇上黑店吃人肉包子的老板。

    二十分钟后，前厅支起一个帐篷。

    周亦檩：“最近雨季潮湿，房间不能住了，体谅一下，这间大厅给你了，给你打八折，厕所浴室在那边，有事叫我，别叫太大声，也不要敲门。”

    说完转身回了休息室，九刹拎着他的露营灯，原地僵了好几秒。

    想半天也想不出这又是什么宰人的新套路？

    算了，有地方睡就行。

    折腾了好一会儿，周亦檩肯定是睡不着了，阿萱肯定已经倒头大睡，正想着，门一推，忽然闪出一道影子，小小一只，阿萱举着爪子“哇”一声从门后弹出来，像跟人类玩躲猫猫游戏的小猫一样，企图吓人类一跳。

    但实际上他还没有周亦檩脚踝高。

    “……”

    “啊，吓到我了。”

    语调古井无波，周亦檩蹲下身将他抱起来，“怎么不睡？”

    “我在等你啊。”阿萱从他手心跳到床上，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

    周亦檩感觉心像是落进了柔软的羽绒被里，又暖又软，他打算上床再躺会儿。

    天还没亮呢。

    关了灯，阿萱熟门熟路摸到周亦檩胸口，脸颊贴着无事牌，挤出一点肉来，抬眼看着他，“你明天要跟他一起进山吗？”

    “嗯。不过不是我们两个人，在那之前先去镇上问一问，雨季山中危险，得有本地人帮忙才行。”

    “记得把我带上，山里信号都没有，万一失联了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周亦檩低头看他一眼，“你在担心我吗？”

    阿萱立马炸了，“你在质疑什么？你好歹是我罩的，我当然要关心你的死活。”

    周亦檩眼角勾起来，“那就承蒙阿萱大人照顾了。”

    阿萱哼了一声，报复性地大吃了几口灵气，感觉肚子饱饱的，浑身上下暖暖的，有种感觉说不出来，只能翻身抻了几下，顶着那种奇怪的感觉睡去。

    

    周亦檩以为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 没想到眼睛一闭，很快意识就模糊起来，再次醒来时, 天刚擦亮。

    感官苏醒的瞬间, 他被民宿外的雨声包裹。

    雨比半夜下得还要大, 周亦檩不由得担心，这天气该怎么入山？

    胸口鼓起的小包没有要醒的意思, 周亦檩怕吵醒人没敢动, 轻轻摸过手机看消息。

    这才刚打开软件，胸口的小人儿就动了，似乎是伸了个懒腰, 从被窝里衣蛄蛹爬了出来, 露出一颗小脑袋, 睡眼惺忪看着他，“你在玩什么？”

    “……”

    这孩子是不是该戒网瘾了？

    “没什么, 看看新闻。”

    “好无聊哦。”阿萱很霸道地说：“我要看直播。小青鱼说过今天要直播倒立打游戏。”

    “……”

    周亦檩把手机放下，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阿萱，我们得谈一谈了。”

    “唔——”阿萱胳膊一伸，把身子抻直伸了个大大懒腰。

    “关于每天上网时间以及——”

    周亦檩的话音忽然顿住，只因身上忽然一重。

    眼前一幕有些匪夷所思, 大变活人的魔术就在他眼前上演，一眨眼的工夫, 怀里竟然多出个黑发少年来！

    那一瞬间周亦檩大脑运行过载, 直接罢工，下意识地想：他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谈什么啊。”

    少年嗓音慵懒，带着稚气未脱的青涩, 无法忽视。

    这会是幻觉吗？

    那清晰可见的面庞上长着一副精妙绝伦的五官，尤其眉眼，就跟那千年古画动起来一般，乌湛湛的眼眸蘸了水，软软地看着他，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少年不着寸缕，皮肤雪白柔软，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胸腔太薄，以至于遮不住那点鲜活的心跳。

    这也是幻觉吗？

    如果不是幻觉，那一定是自己疯了。

    阿萱看他目光呆滞，不满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话啊，你傻啦？”

    “谈一谈……”周亦檩回过神，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回少年那双灵动的眼眸中，“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啊？”阿萱还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长出了手，话音被噎了回去，露出比周亦檩还惊讶的眼神，随即好奇地盯着双手左看右看，“哇，我有手了。”

    他昨晚就感觉自己身上哪里不对劲，还以为自己“垃圾食品”吃多了，果然让周亦檩说中，吃坏了肚子。

    此时才知，原来是灵气吸多了，身体已然恢复。

    “我终于有手了，周亦檩你看！”

    二十多年无法变成人形，他都快忘记有一双漂亮灵活的双臂是什么感觉了，兴奋地举到周亦檩脸上给他瞧。

    “……”

    看手就看手，这小孩儿怎么两条腿也晃个不停。

    周亦檩下意识抬起手，想把人制住让他别动，悬在对方腰上方时，又堪堪停住没落下去。少年腰上也是光裸的，无处下手。

    “看到了看到了。”周亦檩抬了抬下巴，稍微后撤一点距离，否则少年脸要跟他贴上了，“你原来，是可以变成人形的？”

    他对阿萱的猜测一直局限在精灵和魂体之间，以为他顶多就是个小包子了，再长大也是个大一点的包子。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可以幻化成人的，而且还这么……

    他看着少年面庞有一瞬间出神。

    阿萱满心满眼都是喜悦，笑起来眼睛如弯月一般，睫毛尖尖都在颤，“当然啦，我说过的嘛，是因为灵气不够所以才没法保持人形，所以要让你给我浇水啊，现在吸够你的灵气，就恢复咯。怎么样，我好看吗？”

    少年像个开屏的小孔雀，转着脸全方位炫耀他的女娲毕设一样的脸，“周亦檩，你耳朵怎么红了？”

    阿萱伸手捏了捏周亦檩耳垂，周亦檩应激性地抖了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没事。好看，嗯……是很有多肉的特点。”

    他是想特指阿萱的本体，和他人形一样晶莹剔透饱满光滑，虽说骨骼一眼看就知道是纤细型的，但这少年没亏待过自己，脸上胳膊上都肉乎乎的，一点儿肌肉痕迹都没有，全是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