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张口：“忘记了。”

    “好笨，你就是雨童吧。”阿萱走过去，找到阵法某处贴着的一张符，“我把你放了，你出去可不能像对待海胆头那样，随便蛊惑别人帮你做事了知道吗？”

    雨童点头：“好。”

    符箓被揭掉的时候，山洞晃了晃，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生，雨童从石台上站起来，盯着自己胳膊腿儿看了半天，确认那隐形的枷锁真的没了的时候，开心地笑起来，冲进阿萱怀里抱了抱他，大有从此要当他的小弟再也甩不掉的意思。

    “我不随便收小弟的，你自己玩儿去吧。”

    阿萱挥手把他赶走，转身化作灵体离开了山洞。

    雨童原地呆愣许久，不知道何去何从。

    终于想明白他可以强行赖在那人身边时，早就找不到那人踪迹了。

    常山这地方，大山外是另一座大山，绵亘不绝，阿萱也没个方向感，只知道自己前二十年和莫离一直在西南徘徊，现在应该往反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才看到有人烟。

    这里有个简陋的车站，上面手工写了几趟班车线路，阿萱杵在牌子下看了好久，分辨不清。

    到底哪趟是往东的呀！

    他又没有导航。

    这会儿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他应该搞一个冯槐用的那种导航仪，或者是先搞一个手机再走，手机真好啊，里面什么都能查到。

    还能认识很多人。

    阿萱在车站蹲了一会儿，想看看这些车发车后往哪里走，但那些车开出去后，直接上了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给阿萱都看晕了。

    赶路的人步履匆匆，从他面前来来去去，他从日升看到日落，中途饿了，门口的保安给他送了份盒饭，转身后唉声叹气，

    “可怜的孩子啊。”

    阿萱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不过盒饭很香，他很快就吃完了。

    等到天黑，车站外面有一块广告牌忽然亮了灯，露天的灯牌亮度管够，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上面的广告。

    ……

    周亦檩有点记不清阿萱离开民宿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

    一看日历，其实才不到两周。

    上回在软件上询问他的客人最终没有来，倒并不是因为老板的消极态度，他们下过单后没多久，就打来电话说计划有变，不打算来溪边镇玩儿了，要取消房间。

    后面又出现过一次同样的情况，客人都是下单后过了一天半天才反悔。

    周亦檩觉得奇怪，特地去网上搜了搜溪边镇，这一搜才知道为什么这边生意会变差。

    溪边镇是几年前因为隰宁火起来的，大多来玩个一两天，在风景秀美的古镇沿湖散步，体验古风小镇的惬意时光，小镇周围的不远处有座寺庙，因为建造技艺巧夺天工，位置高视野好，游客也会顺带去爬一爬。

    但是从去年开始，古镇人流量急转直下。

    网上出现了很多游客的避雷贴。

    溪边镇这地方本身挺小众，搜出来的帖子并不会很多，但周亦檩看出了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古镇有大坑。

    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坑，帖子把西镇的人描述得穷凶极恶，雁过拔毛，有一个人说他曾经带着侄女来逛古镇，俩人进了一家手工制品店，因为侄女对着一串珠子哈了口气，被店家抓着不放，说是水汽破坏了珠子上的油膜，失去价值了，被索赔两万块。

    有人只是因为天热在人家屋檐下的石凳上坐了一下，那家主人就拉着他们非要让他们买下那石凳，说石凳是公元前的古董，被他放屁崩坏了，必须让他买走。

    还有个人更惨，带着妻儿来度假，就因为喜欢这家店里的东西多来了几次，结果店里的员工缠着他不放，非说他半夜过来污了他清白，要让他离婚跟自己在一起。

    那员工说得有鼻子有眼，那人妻子几乎被蒙蔽过去，带着孩子就走了，俩人后来差点真离婚。

    他往下翻，还有往走近科学频道发展的故事，说古镇闹鬼，他们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一次他就是拉了拉镇民的手，竟然直接把人家手臂生生扯了下来，血糊了他一脸，当场就晕了过去。

    睁眼一看人手好好的，连个蚊子包都没有。

    周亦檩看完还有些不理解。

    他去西镇看过，也进过几家店，并没遇到什么坑蒙拐骗的手段，顶多只是老板们平时懒散惯了，不怎么待见他这个客人，招呼都懒得打。

    还有一些人见他去了，直接关上大门，从门缝里偷看他。

    他当时觉得是因为古镇许久没外人进来，这些人稍微有些警惕而已。

    换以前，他可能会为了求证这些事再去一次西镇，但现在他没什么兴趣，他的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刚来民宿的时候，厌倦一切，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他主动找苏河老师谈过几次，都没什么用。

    偶尔他会看看手机直播，小青鱼打游戏依旧没什么进步，那个探灵主播冯槐自从上次离开后，一直没开播，粉丝都好奇爆了，纷纷猜测这回是不是让他真闯到鬼了，县志都没记载雨童的故事，评论区反倒一下子多了很多说书人。

    他关了手机，将多肉盆栽拿到二楼阳台放好，换上长靴防水衣，轻装简行，入了山。

    周亦檩直奔雨童庙方向，却没有在雨童庙做停留，而是朝着前阵子突然垮掉的山头方向而去。

    阿萱虽然没明说，但他能猜到，冯槐当初应该是受到了雨童的影响才会疯癫无状。

    那么雨童为何要迷惑一个普通人，让他下山去吸引那么多人去找他呢？

    那座塌掉的山头里有什么？

    这次入山没有前面两次顺利，他明显要狼狈得多，但也许是因为无事牌的庇护，他好几次都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危险。

    饶是如此，他找到那个山洞，已经是两天后了。

    前阵子又下了几天雨，夜里失眠时，隐约听到相同方向传来轰鸣，很细微，他猜测也许是哪座山头又塌了。

    眼前的山洞原本被石头堵的死死的，因为那次地震，石头滚开了，将洞门露出一个人能通过的通道。

    周亦檩歇了一会儿，背上包入了山洞。

    几条岔路让他走了个遍，最终找到了中央贯通的洞穴，此时外面还是白天，但山洞里没有光源，全靠它的手电筒照明。

    强光在周围飞速地转动，视线里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周亦檩下意识把手电筒转回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

    他心里暗骂一声，后退两步。

    “谁？是人是鬼？”

    那边没人说话。

    周亦檩都做好电筒照过去人就消失的准备，结果那“人”还在那儿，像是被灯光定住了一般。

    “你，不……不要过来。”

    一把稚嫩的儿童嗓音在山洞响起，在石壁上撞出回响。

    周亦檩试探着朝他走近，“你一直在这里？雨童？”

    “别过来，不要靠近我啊。”雨童的声音带着一种祈求。

    周亦檩充耳不闻，雨童半遮着脸，他就越发好奇，谁知脚刚跨出去几步，突然踩到一个东西，半条腿直接拐了个方向猛地滑出去，静谧的山洞响起一声“咔嚓”声。

    关节扭伤。

    周亦檩暗道点儿背，这山洞地面这么平，竟然也能脚滑。

    “是你在搞鬼？”男人眉压着眼眶，眼神凌厉。

    “不是我啊。”雨童声音颤颤的，双脚原地踏了几步，似乎想过去看看他，但最终一溜烟儿朝着山洞外跑了。

    靠。

    周亦檩支撑着半废的腿追上去，庆幸自己带了登山杖，否则就成了一条腿的蛤蟆了。

    雨童在前面跑着，周亦檩疯狂地追。

    “呜呜呜呜呜~不要追我！”

    “……”

    周亦檩简直无语了，他长得像要吃人吗？

    越跑越觉得这场景很像某个他看过的广告。

    有点无语。

    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人刚走出山洞，那堆叠在一起稳稳当当的大石头不打招呼就松了，一个一个跟看这个擅闯的人类不顺眼的，全都朝他砸过去。

    周亦檩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滚出去，还是让一块脑袋大的时候砸了背。

    他闷哼一声，捂着胸腔，感觉自己肺腑都被砸碎了，唇角抿出一抹血色。

    雨童仓皇的脚步声停住，回头看着他，掉头继续猛跑。

    周亦檩颤抖地撑起身，伤痕累累地猛追。

    没追出去多远，他又一脚踩到猎坑，咻的一下从地面消失。

    周亦檩绷着牙，疼得手掌攥紧地面，青筋猛凸。

    好一会儿才从天旋地转和浑身剧痛中缓过神，看了看周围。

    山中禁止捕猎的规定出来很久了，这个猎坑应该是很久远没有处理的，竟然也让他踩到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坑底没有削尖的竹子，否则他也算是亲自给自己找了个坑当坟，与世长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