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萱听得思绪跑远，好一会儿才说，“我和周亦檩不是那种关系。”

    “啊，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啊？”阿萱想也没想。

    “你喜欢他，而且你俩还天天睡在一起，这都不是男朋友啊？”卿余忽然想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阿萱，“难道是……炮……炮友？”

    “什么是炮友？”

    “……”

    说完那句他就后悔了，就猜到阿萱会问这个问题。

    从前还没面基时，他在网上叫阿萱哥哥哥哥的叫了那么久，实际这个人恐怕还没自己年纪大，对感情的事比他还懵懂。

    “没事，我乱说的，你别听。”

    阿萱的表情看起来，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天天瞅着，万不可能看错。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卿余立马打住自己的思维，发现自己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

    是我思想太污糟，

    周老板是个好人，

    雨山前是个纯洁干净的世外桃源，

    绝对不会有那种事！

    阿萱目送大巴车开走，转头正要自己溜达回民宿，就看到一辆黑车从远处的公路开了过来，周亦檩来接他了。

    “你怎么来了？”阿萱爬上副驾。

    “来接你。”

    周亦檩倾身上前，替他系好安全带。

    俩人鼻尖擦过时，阿萱不合时宜想到了卿余说的话，脱口道：“你说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男朋友关系？”

    “嗯？”周亦檩一点不意外，“卿余跟你说什么了？”

    阿萱没理他，顾自又问，“还是炮友关系？”

    车猛地刹了一脚，幅度不是很大，周亦檩立马调整回来，把脚从刹车放回了油门，“咳咳……这也是卿余说的？”

    这小子才刚上大学，一天胡说八道些什么？下次来了别想喝他泡的酒！

    “你知道什么是炮友？”

    “不知道啊。”

    周亦檩：“……”

    “不知道我可以搜啊。”

    说罢阿萱拿出手机一通搜索，周亦檩想阻止都来不及，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车厢一直保持死寂，一直到抵达民宿。

    阿萱默默下了车，默默走在前头回了院子。

    当晚，阿萱抱着自己的枕头，说要单独睡。

    周亦檩什么都没说，给他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把他的东西都搬过去。

    看着他来来去去的身影，阿萱想起之前周亦檩早就提过要让他单独睡，是他死活不同意，非要赖着人家吸灵气。

    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开窍了，总觉得再抱在一起睡，有些不对劲。

    当天晚上，阿萱躺在新房间的大床上，比休息室更软更宽敞，但他有点睡不着了。

    某些事一旦形成习惯，骤然改变就会不适应。

    不适应的不止他一个，周亦檩一宿没睡着，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过醒来时感觉还好，没有从前那种深陷泥沼的感觉，只是身体和精神都比较乏累。

    成墨还没走，这个已经毕业还没工作的人无牵无挂，想待多久待多久，他替周亦檩完美赶走了四个追求者，中途还打了个自认为很好的助攻，以为能够推进一点好哥们儿的感情进度，结果早上起来一看，这俩人从不同房间出来了。

    “我不求阿萱开窍你俩感情更近一步，但也不用倒退吧，怎么还分房睡了？”成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周亦檩的肩，“你怎么惹到人家了？”

    周亦檩冷笑，“你得去问卿余。”

    “他？他也是小菜鸡一个，他能干什么？”

    周亦檩冷哼。

    做好早饭，本来打算去叫阿萱，起身就看到对方揉着眼睛自己出来了，“好香啊。”

    语气如常，没什么变化。

    阿萱径直走过来，在周亦檩旁边坐下，习惯性地往他身上一歪，在等周亦檩给他剥鸡蛋的同时，趁其不备外头在他胸口无事牌上吸了一口。

    行为也跟从前一样，爱粘着他。

    周亦檩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少年终于知道开始避嫌了，但在某些事上，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开窍。

    正吃着，桃郎扛着锄头进来了，点头哈腰跟阿萱汇报，“报告老大，门前那两块田还有后山后院我都打理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种菜？”

    桃郎本来想一口气把地全都犁完，但前阵子古镇办活动太忙缺人手，那几个缺德的老东西把他拉过去干活儿，害得他都没时间锄地，硬生生拖到现在才弄完。

    “种菜之前我需要先画个阵，你就先回去吧，阵画完我再叫你来。”

    “明白明白，那我就先回去了。”

    桃郎又把锄头甩回肩上，泥巴甩出去好几颗，浑然不觉，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成墨抹了抹脸上的泥巴，“种个地都这么快乐，还是阿萱你厉害，把这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阿萱本来没骨头一样靠在周亦檩身上，闻言直起身来，“我要出去一趟。”

    周亦檩：“去西镇玩儿么？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阿萱说：“我们不是要让桃郎种地么，要种出比普通蔬菜更有灵气的，需要先画阵，阵法关窍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小本本被我藏在一座雪山上。”

    里面还记录了能给雨童净化掉诅咒的方法，他早就想去取，前阵子太忙没时间。

    “很远么？我陪你去?”

    周亦檩正色起来。

    “我记得就在西南这一带，我能闻着味儿找过去。”

    “好家伙，这都能闻到，你这鼻子挺厉害啊。”成墨赞叹。

    “那当然啦，你不用跟我一起去，那个地方普通人上不去，我走一趟，拿了就回来。”

    阿萱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一点儿不拖沓，说去吃完早饭就要走了，什么都没拿，还是周亦檩拉着他，帮他收拾了行李，里面塞了厚厚的冬装，让他上雪山穿。

    阿萱背上包出发了。

    周亦檩立在门口好半天，少年身影早就不见了，他还不肯走。

    他只说了会回来，却没说要多久，周亦檩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至少把他送到自己无法再往前的地步，能陪他多久是多久。

    “行了，人都走了，后悔也来不及，你还要看着你的店呢。”

    成墨隔着院子喊了一嗓子。

    少年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一开始周亦檩每天还能收到对方的消息，晚上忍不住了就给人打个电话过去，但从五天前开始，阿萱就失去了音讯，电话也打不通。

    他想，可能是已经到了那个凡人无法抵达的地方，没有信号了。

    他越发后悔，这五天音讯渺茫带给他的焦虑，远比过去重数倍，要不是有民宿生意每天忙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这天，他到东镇去买东西，顺便在谢二嫂家吃了碗面，听到他们在讨论新闻。

    “据说是流窜到常山这一带了啊，会不会躲在山里啊？好吓人。”

    周亦檩扭头问：“怎么了谢二嫂？”

    谢二嫂说：“刚看到电视上有个杀人犯通缉令，说是逃了二十多年了，最近又杀了个人，还是没抓住，我仔细一看报道，那人居然还是咱们隔壁县城的人，说是最近他们家乡有人见到过他，往常山这边跑了。”

    来吃饭的邻居语气很夸张，“天呐我知道这个人的，我以前跟他一个地方的，你们是不知道，这人以前在老家做生意，能说会道的，人缘儿还挺好，完全看不出来是这种人。”

    谢二嫂：“真的？那他杀人是怎么回事儿啊？跟他有仇的吗？”

    那邻居就八卦了一些事儿，什么情感纠纷三角恋全都扯了出来，越听越夸张。

    “他真跑常山这边来了，那咱们这些天天都要进山的要是遇到怎么办？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所以我都让老五这阵子少一个人往山里走。他非不信，他还说要多带几个人把人抓着，去领那二十万赏金。”

    “哎哟，那你可得劝劝，我听人说这个人是用自己造的枪杀人的，人有这个，你们人再多也没用啊！”

    周亦檩听完整个故事，自己上网查了查新闻，除了邻居说的那些关于杀人犯的往事，其余的都是真的，的确有人看到他在常山附近出没，后面又消失了。

    虽说常山很大，但有这么一个凶残杀人犯就流窜在这一带，镇民还是有些惶惶不安，本来夜晚关门就早，现在更是不敢出门了。

    周亦檩不由得担心，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游客估计也不敢往这边来。

    但影响生意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阿萱还没回来，他如果回来，走的也是山里的路，万一让他给碰到怎么办？

    这种无法验证的概率问题，从来都关乎于后果对你来说有多么无法承受，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或事，那提前担心就是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