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檩想要去追，动作太猛牵动伤口，眼前骤然一黑。

    阿萱见他不好，气势软了些，但又不肯拉下脸过去看，就这么拧巴地站在原处，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周亦檩轻轻一晃脑袋，缓缓下床，“我没事，真的。”

    “我才不关心你有没有事。”阿萱扭头咕哝道。

    柳元河听见声音，知道他们醒了，再次出声询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周亦檩谢绝他的好意，直奔主题，询问他们灵核的事。

    柳元河看了阿萱一眼，低眉顺眼请他们移步。

    “这是我师叔柳九，二十四年前忽然全身瘫痪，求遍名医也没有好转，一生都在受折磨。”

    “是遗传病还是什么原因？”周亦檩问：“跟灵核有关系？”

    柳元河点了点头，嘴唇有些颤抖，“是，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枚灵核，二十多年年了，我们以为这种诅咒终于快结束了，可是没想到……”

    他目光又看向阿萱，阿萱露出一个冷笑。

    柳元河只好自己说了下去，“可是没想到，这个诅咒不肯放过我们，它盯上了我，门中长辈说，师叔的日子不多了，下一个就是我。”

    “当年我师叔因为练功伤了身体，我们的师祖柳阜光外出替他寻找灵药救治，没多久带回了一颗妖精修炼而成的灵核，这颗灵核很纯粹，没有杂质，是精怪在不违天道的情况下，走正途修炼得来，对我师叔的伤大有益处，本来身体快好了，后来门中传来师祖道陨的消息，师叔也跟着出了问题，门中长辈都不知道为何好好的灵核忽然反噬，也没无法将之取出。”

    “哼。”

    阿萱抱着手，发出轻蔑的气音。

    “你们也知道那小妖修的是正途，并非恶妖，你们的人却擅自将人抓住，随意夺取别人的灵核，这是遭报应了，活该。”

    说罢，阿萱朝床上瘫痪的人一伸手，房中陡然升起一道灵风，浸透四肢百骸，床上的柳九忽然挣动起来，发出一声老朽的声音，一颗绿色的像核桃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上飞出，落在阿萱手心。

    那是莫离的灵核，中间剔透明净，外圈散溢着柔和的光，只是那层柔光中，夹杂着一丝黑气和蓝色的电流。

    柳九因多年瘫痪，肌肉萎缩骨瘦如柴，东西取出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许久不能动弹的四肢，忽然艰难地曲动一下。

    他躺在床上，激动地留下了眼泪。

    柳元河见东西被取出来，立刻俯身跪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谁说要救你们了？”

    柳元河忽然抬起头，不明白少年的意思。

    阿萱伸出莹白的手指尖去触碰灵核，轻易将混在里头的杂质抽了出来，黑气和雷丝纠缠在一起，偶尔噼里啪啦打出一个火花。

    他嗅到其中雷金兽的气息，一下子就明白为何温润无害的植物灵核，会忽然开始反噬人了。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自私的坏蛋，不把妖精当人看，肆意伤害掠夺，那个被你们杀害的妖精死后不甘，这才给灵核下了咒，看到这上面的黑气了吗？这就是诅咒，你师叔死了，它也不会消失，会随即落在你们家族任何一个人身上，代代相传，永不停息。”

    见少年说中要害，柳元河露出惊骇的神色，阿萱继续说：“我只是来取回我朋友的灵核，可这个诅咒，我可没说要带走。”

    床上的老者忽然把身体绷直了，干瘦的手缓缓抬起，指着阿萱颤抖，想说话但张不了口，柳元河连忙以头抢地，“求大师高抬贵手，当年我师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我们后辈也愿意弥补，求大师放过。”

    他磕头的时候，很有眼色地看向周亦檩，他目睹过昨晚的情形，猜测这俩人关系不一般，便向周亦檩投去求救的眼神，希望他能帮忙说两句话。

    周亦檩无视了他的目光。

    当年那道士骗取了莫离的灵核不够，见到阿萱更是起了歹念，将其引入山门大阵，让阿萱白白承受四十九道天雷，差点就活不下来。

    若不是那罪魁祸首早就死了，他必然也会找机会百倍报复回来。

    如今后辈也因此受到诅咒，那都是因果报应，罪有应得。

    阿萱不为所动，将灵核收了起来，诅咒便绕在他指尖，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宿主。

    柳元河换了个方向继续求饶，也看出来这少年没急着把诅咒丢回来，恐怕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柳州派最擅长炼丹，门中有一枚用五百年的白鹤骨和七百年玄龟甲炼成的一枚长寿丹，这长寿丹能救人于危命，健康的人服下，能延年益寿。我将此丹丸赠与大师，以赎当年师祖所犯之过。”

    “哦？现在这个年代有这种好东西，那不得是镇门之宝，你能做主送给我？”

    “我能，我这就去将东西取来，大师一看便知真假。”

    柳元河并非门派之主，但有相当的话语权，毕竟这个诅咒对于他们门派的害处，远比阿萱知道的要深。

    那诅咒十分歹毒，又很有灵智，专门挑门中最天赋异禀的弟子下手，他师叔是一个，他是一个，都是幼时被所有人断出根骨奇佳，未来能振门派门楣者。

    他如今也有了儿子，儿子已经十岁了，去年送回门摸骨，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如今他已经感觉到诅咒有往他身上转移的趋势，未来也有可能会到他儿子身上。

    长此以往，门中所有优秀子弟命丧于此，柳州派就会在避世中逐渐消亡。

    丹药可以再练，材料再难得也有机会再得，只要门派还有继承者，一切都有希望。

    因此他相信，长老们都会同意他这样做。

    没多久，柳元河取回来一个匣子，将匣子打开后，毕恭毕敬呈到阿萱面前，阿萱拿起来嗅了嗅，很快又放了回去。

    柳元河紧张得冒汗，还以为他不肯收，“大师，这绝对是真的，本门只有这一枚。保存了五十年未曾动用。”

    “五十年！那不是都成过期药了？”

    “……”柳元河抹着汗保证，绝对没过期。

    太师椅上的少年犹不满意，说：“来的路上我们损失了一辆车，你们这门派藏在这深山老林，没有车我们怎么回去？”

    柳元河一听，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们赔一辆给您就好了，一会儿我亲自开车带大师去山下城里的4s店选。”

    “谁要跟你去选，你们自己买好把车给我开上来，我才懒得动弹呢。”

    “是是是，我这就让人去办。”

    柳元河带着人出去买车了，周亦檩摇头失笑，俩人又在山中逗留半日。

    

    新车开回来了, 周亦檩一看，名牌，比他原本的车贵了不知道多少, 阿萱绕着车转了一圈, 勉强满意地点点头。

    柳元河又把盒子捧上来, “东西都安排好了，您看这诅咒……”

    那两根诅咒丝还绕在少年之间, 阿萱抬手将其置于手心, 轻轻一捏，黑气和雷电在手心发出一声气泡“啵”一声爆开的声音，随即烟消云散。

    这缠绕柳州派几十年的阴云终于在眼前消失了, 柳元河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深深吸了口气。也知道眼前这两位是高人, 得罪不得，亲自开车在前面替他们开道, 将人安全送出了群山。

    原本柳家人提议，周亦檩才出车祸身体没完全恢复，可以在门中休养，等身体彻底好全了再回去也不迟。

    但周亦檩一想到这些人就是伤害阿萱那人的同门，心中大有不快，在这儿待着膈应, 便拒绝了，阿萱也说要快点带灵核回去, 早点让莫离恢复。

    回程的路上, 周亦檩注意到了手上的兰草手环，花托处鲜红的地方如同心脏一般轻轻跳动着，“这个怎么会在我手上？”

    阿萱气还没散, 瞪了他一眼，手腕上的手环便化成一道光，从周亦檩的手转移到了阿萱的手上。

    坏了，小孩儿真生气了。

    周亦檩默默开了一会儿，试图找点话题，“那个不是莫离的诅咒吧？莫离根本没死，按照他的性格，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恨，怎么会去诅咒别人？”

    “当然不是，我骗他们的。骗到你了吗？”阿萱忽然扭头观察他，仿佛在找一个让他开心的答案。

    “骗到了，”周亦檩立马说，“我刚刚才回味过来哪里不对劲，先前还一直以为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呢。”

    周亦檩昨晚骗他，他今天也骗到了对方，虽然他觉得还是不算扯平，但也算是扯歪了一点，勉强可以跟他说点话，

    “虽然不是莫离的诅咒，但也差不多，都是骗我那个老东西招来的，当年山门大阵中，雷金兽引天雷劈我，大阵消失后他知道劈错了人，天道有失，便顺着因果线，将报应附在了灵核上，让老头的后人偿还。刚才我手上的黑气和雷丝，就是雷金兽留下来的，挽回他过错的补偿。算他们柳家运气好，这东西，还真只有我能解。”

    “那你原谅他们了吗？”周亦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