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刚好，还好我跟你出发第一天就下单了潜水设备，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阿萱：“你会潜水吗？不行的话——”

    他想说不行的话他直接动手找旁边的树借两根藤，帮他捞上来算了。

    崇贺明兴致勃勃道：“当然，我年轻那会儿可是拿到了潜水职业资格证的。”

    没走出去多远，崇贺明道：“小孩儿，其实你知道那块沉香的具体位置，这几天都是故意带我绕呢吧？”

    阿萱一惊，“你怎么猜到的？”

    难道他哪里没演好，露出破绽了吗？

    崇贺明一笑，“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臭小子。”

    “……”

    阿萱尴尬地挠挠头。

    “既然你知道我是故意的，那干嘛第一天上山的时候不揭穿我啊？”

    崇贺明一笑，“既然这样能让你安心，我为什么不配合？”

    

    阿萱脚步慢下, 崇贺明很快就超过了他。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小孩儿在折腾他，入山寻宝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趣味，更何况还能让这小孩儿心安。

    “事实证明, 我这身体依然健壮嘛！过几天我准备去爬雪山, 你要不要一起去？”

    阿萱有心事, 实在没心思出去爬山，摇头拒绝了, 没多久, 他把人带到了水沉香的位置，清溪从森林流过，岸边的水漫过嫩草, 清澈柔软。

    “就是这里了。”

    阿萱蹲在岸边, 指了指某个位置。

    他能感觉到, 那团灵气就在水下波动，连带着周围的水植都长得很好。

    崇贺明眼睛一亮, 兴奋地喘了两口气，将背包取下来，开始给自己套潜水服和氧气设备，刚把衣服脱了，就听身后传来破水声，扭头一看, 那块心心念念的水沉香已经被几根枝条绑着，从水里捞了出来。

    “……”

    “你不早说。”

    阿萱不明所以, “说什么？”

    崇贺明：“说你有这作弊的本事啊！我背这一堆东西很累的！”

    阿萱：“你不是说你喜欢负重徒步吗？”

    崇贺明：“……”

    春日下了一场小雨, 雨润万物，庭院复苏。

    穿过清新怡人的风，阿萱来到庭院, 他在素心梅旁边弄了个木椅，好随时来陪莫离。

    莫离不说话，阿萱也学会了不去打扰别人，只是默默坐在旁边发呆，一会儿想象周亦檩怎么样了，一会儿想想民宿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老板走了，他才知道周亦檩经营一个民宿，平时要干的活儿还挺多，连西镇的事务也是他在管，要是没人盯着，那边总会出点问题。

    有些妖精从前偷鸡摸狗的小事干多了，难免成瘾，要是无人监管，总要犯个贱，比如顺手从客人身上顺走一件亮晶晶漂亮的饰物，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还有民宿副业问题，也一直是周亦檩在管，现在都交到了他和成墨手上。

    春天山上的雪化了，路也好走了，带采蘑菇的业务又被重启，阿萱直接委派给了雨童，把他从雨链中揪出来干活，天天领着一堆人跑山里去。

    “阿萱，前台没有人呀，能帮我接杯菠萝酒吗？”

    前厅有客人叫他。

    阿萱应了一声，起身过去。

    成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吧台没有人，阿萱绕过去，给他接了一杯，果酒的香气溢了出来，客人走后，阿萱又拿了两个被子，跑去接了两杯葡萄酒。

    “莫离，你最喜欢这个，我给你接了点，倒在土里给你尝尝。”

    葡萄酒香浸入土中，梅树枝条动了动。

    “阿萱。”沉默已久的少年忽然开口。

    “嗯？”阿萱惊喜，“莫离，你终于肯说话了，你怎么样了？”

    莫离没有回答，“其实我之前没有名字，莫离，是沈柏安给我取的。”

    “你去见过他了，我以为你会在那边多待一阵子。”

    “没什么好待的，他都已经变成一捧灰了，听不到我说话，就算能听到，也早就不记得我了。”

    阿萱刚想反驳，莫离就说：“谢谢你阿萱，我以前没有名字，没有家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说过要给你当五十年小弟，但我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阿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劝道：“你别犯傻，你心中难过，我们都可以陪着你，听你倾诉，至于沈柏安的事，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就会忘记的。”

    “那你有忘记你的主人吗？”

    阿萱下意识想反驳，主人是他的亲人，这不一样。

    “你说得对，只要忘记就好了，我找了他这么多年，他现在也不在了，我也该忘记了，只要忘记他，我的心就不会这么难受。”莫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忽然枝条抖动，喊了声，“阿萱，我想从头再来。”

    阿萱正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听见他这样说，安心几分，开心道：“那样最好啦，你不是说过你很喜欢这里吗？以后我们就留在这里经营民宿，昨天成墨还跟我说，过阵子要去隔壁镇找荷塘主人买点种藕，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门前的池塘种满，春天埋种，五月见叶，七月见花，夏天我们就可以看见满塘的荷花啦。”

    “满塘荷花，”莫离声音悠远，似乎在神往，“那一定很漂亮。”

    “对！就像隔壁镇的荷塘一样，不过我们这个太小了，我下次要跟周亦檩说说，让他把周围的地都盘下来，我们要弄一大片大片荷花！再在池中修个亭子，夏天躺在荷花深处，连风都是香的。”

    莫离想着那样的画面，轻轻笑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跟周亦檩打电话。回头把鸭总他们都征用过来给我们挖荷塘……”

    阿萱转身去前厅拿手机，没走出几步，忽然院中起了一阵风。

    梅花的香气在不合时宜的春天陡然弥漫开来，被柔软的西风卷着，穿过他的脸颊、发丝、掌心，他好像整个人都被这场醉人的梅花香浸泡。

    阿萱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浮现，猛地转头，只见那一树枯枝，再次刹那间花开满树，和上次莫离取回灵核恢复人形时一模一样。

    梅花树刹那芳华，柔软娇小的梅花花瓣被风卷起，高高飘过民宿屋檐房顶，盘旋飞舞在广袤的天际，在山谷这片小小的天地，下了一场世所罕见的梅花雨。

    阿萱一瞬间泪水盈眶，因为他感觉到莫离的灵核散了，浓郁的灵气迅速被空气稀释，吞没在无尽的风中，方圆十里的梅花树似乎受到感召，也违背天理瞬间绽放，梅花的幽香在这片山谷飘荡了好几天才彻底消散。

    那颗泪重重砸在地上，阿萱沉重地迈步走过去，竹制篱笆中间，枯树没了，只留下一根手臂长的纤细孱弱的树苗。

    像最初那样。

    “莫离？莫离？”

    阿萱喊了两声，小树苗毫无反应。

    其实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接受。

    外出的成墨回来看到了这一幕，静静立在门后，踟蹰不前。

    “他说想要从头再来。”

    阿萱终于说了句话。

    成墨抬头，“那是不是说明，他还在，只不过需要重新修炼？”

    “嗯。”阿萱点头，成墨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魂飞魄散。

    阿萱：“到时候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成墨说：“那样也好，他会忘了沈柏安，不会再难过，至于我们这些朋友，咱们重新认识不就好了？

    “他要修炼多久才能化形？”

    阿萱静静吐出三个字，“五百年。”

    成墨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阿萱忽然转身回了房，去翻找自己的笔记本，想看看有没有帮助草木修行的记录，翻遍了全书，发现自己不知道是偷懒没记还是老师根本没教过，总之没有。

    要是主人在就好了。

    说起来，他已经在民宿待了快一年没有出去寻找主人了，他总说要通过直播大火，让主人看见自己。

    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消息。

    ……

    海城，周亦檩借新闻发布会和警察介入，延迟了葬礼举行，这几天一直在四处寻找周崇青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

    这种情况有两个原因，

    一，他被人挟持了，只有被人为藏了起来，他才不容易找到。

    二，他死了，杀人抛尸，海城临海，随随便便出个海一扔，尸体都捞不到。

    周亦檩攥紧拳头，不断揉捏山根，他希望有第三种情况，然而却没什么头绪。

    忽然，酒店的门被敲响了。

    他没有住在周家老宅，回来后一直来回换酒店，省得有人来找他麻烦。

    “什么事？”

    来的人叫霍峰，曾经给周家做过事，后来因为很多原因离开了，周亦檩曾经在周肃身边见过他，回来后做过一番详细背调，把人拉到了自己阵营。

    来人脚步匆忙，“周少，大少有消息了。”

    周亦檩抬头，与之目光对上，霍峰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示意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