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扬抓了一把头发，烦躁地说：“还在问呢，走，吃饭去。”

    他换了辆车，把人带到江边吃了顿舒舒服服的早饭，这一通气才慢慢消下去，中途阿萱从顶楼餐厅看见了江对岸的摩天轮，李飞扬问他是不是想去玩儿，阿萱点点头，俩人又去游乐园玩儿了一天。

    李飞扬发现，这小祖宗既好伺候又不好伺候，好伺候在给他点吃的他就开心，随便带他去个地方他就能玩儿得忘我。

    不好伺候在，每次他提出要去什么地方，小祖宗都拒绝得斩钉截铁。

    “宝贝，你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不要跟人喝酒，不要跟黄毛小子混，不要随便跟人去开房？”

    阿萱一皱眉，李飞扬举手投降，“好好好，阿萱。”

    这两天，李飞扬带着阿萱把海城打卡娱乐项目都去了个遍，晚上还带他去坐船游江，他正对着霓虹灯光绞尽脑汁思索，今晚一定要碰到人时，阿萱忽然惊呼一声。

    “你看！”

    阿萱去哪儿都抱着他的杂志，这会儿又翻看了起来，忽然在里面发现了亮点。

    “怎么了？”李飞扬懒散地支过脑袋去瞧。

    阿萱指着一行字激动地说：“这个采访里不是写了地址吗？虽然不是他住的地方，但是他既然是这个周氏集团的什么老板，那肯定要去那里上班吧？我们直接去这个周氏集团大楼不就好了？”

    他之前脑子里只有成墨说的什么别墅，把这行字忽略了过去。

    李飞扬：“……”

    “那也不一定啊，我前阵子还看到有媒体说，这个空降的老板好几天都找不到人，人家说不定就不去上班。”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萱合上书一起身，李飞扬还以为他要跳江游上岸呢，赶忙拉住，“小祖宗诶，咱们这还在船上呢，急什么。”

    阿萱玩儿了几天，越发想见到周亦檩，这会儿真恨不得马上就去找他。

    “你不是说了要帮我找到他的吗？你要是不送我，我自己过去。”

    “……”李飞扬好言相劝，“这会儿天都黑了，他要是真的在那里，估计也下班回家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了。”

    “那怎么办？”阿萱已经无心游船。

    李飞扬无奈，只能先想办法把人哄过去，“等明天，我送你过去行了吧？”

    阿萱暂且答应，第二天一早就守在李飞扬门口催促，“快点啊，这个点都要上班了。”

    李飞扬从没起这么早过，顶着黑眼圈摸出来，他以为自己是带了个美人儿回家，这两天渐渐回过味儿来，这简直就是祖宗。

    本来只是想糊弄过去，没想到这本小孩儿这么执着，看来不把人带过去是不行了。

    “等等，马上。”

    很快，他开着车把人带去了周氏集团大楼。

    李飞扬心想：反正这种级别的人物，他想见肯定是见不到的，就把他带去周氏大楼逛一逛，等他被人赶出来，他自然就知道了。

    到时候他就把人带回家好好安慰一番，人不还是自己的。

    这会儿正是早高峰，法拉利来了也得堵上，只不过李飞扬脸上没有赶着打卡的焦急，一脸从容，旁边还坐了个美人，引来不少人仇恨的目光。

    李飞扬享受了一会儿目光，把车开到了周氏大楼门口。

    阿萱在一楼大厅看了看，本来李飞扬建议他坐在这里等一会儿，但他觉得大厅进出口太多，上班的人也多，很容易看漏，于是去了大门外面一家咖啡厅外，这里正对着大门，只有一个口，才不会看漏。

    李飞扬没跟他说，门口堵，难道人家不知道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吗，能在这儿蹲到就有鬼了。

    这会儿他有点好奇，到底这小孩儿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见到周家那个人。

    “阿萱，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人家追星都是追明星演员，你倒好，捡个资本家追，是不是被杂志上那张照片迷倒了？难道你飞扬哥我不够帅吗？”

    阿萱扭头，一双澄明的眼睛眼错不眨地看着他，眨了眨，又低头去看杂志封面。

    如此动作重复三组。

    “……”

    李飞扬笑容渐渐消失。

    他好像被人无声嘲讽了。

    他狠狠撕咬一口咖啡店无辜的面包生闷气，阿萱也没管他，目不转睛盯着大楼门口。

    李飞扬都有点不忍心，他要是不提醒，这小孩儿会在这儿蹲一天吧。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朋友给他看的自家狗狗的视频，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小狗就是这样蹲在门边，眼巴巴盼望着主人回家的。

    “那个，其实……”

    李飞扬刚开口，阿萱就站了起来，抬手一指，“你看，那个是不是他？”

    此时早就过了上班打卡的点，大门口只剩快递物业进进出出，忽然有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拥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着靠近了周氏大门。

    还未露脸，阿萱心念一动，大概是心跳先认出了人，扑通扑通地加速。

    李飞扬也跟着看过去，看清人后，嘴上喃喃道：“还真让你蹲到了。不过他身边那么多保镖，你靠近不——”

    话音未落，阿萱上前几步，隔着一条步行街喊了一声，“周亦檩！”

    喊完，未等李飞扬阻止，他就朝那人狂奔过去。

    保镖听见异动，纷纷动身上前拦人，周亦檩耳朵一动，看见朝他跑来的少年，先是一惊，随即抬手制止保镖，上前两步，张开手臂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人。

    “阿萱？”周亦檩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一遍。

    “周亦檩，我终于找到你了。”少年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透过胸腔骨骼传达耳际。

    魂牵梦萦的声音就在耳边，他还是不敢相信，捧着少年的脸仔细看了看，如同置身梦境一般，寒冰一般的眸子都在少年的注视下化为柔波，魂魄好像抽离躯壳，身体不受控制地把人再次紧紧抱住。

    保镖面面相觑，随即退后几步，给两人让出空间。

    “你怎么来了？你……阿萱，你不是应该……”

    周亦檩话音微微颤抖，他这些日子参加过各种会议，面对的都是各种位高权重资历高深的大人物，无一不是对他抱着质疑不认可的态度，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此刻却有些语无伦次。

    阿萱终于跌进熟悉的怀抱，沉香的气息让他的心慢慢平缓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心跳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他微微松开一些，抬头看向周亦檩，“我来找你呀。”

    周亦檩垂眸看着他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魂还在天外游荡，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却又不敢真的放开手，不管是真实还是梦境，都想把眼前的少年揉进骨血。

    李飞扬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见那几个保镖没有上前阻拦，才凑上去，下意识说：“阿萱，你没骗我啊。”

    周亦檩看他的目光带着疑问，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阿萱动了动，男人搂着他的手扣得很紧，他也没去推，脸颊稍稍一偏，贴在男人胸口介绍，“他是李飞扬，是他送我来找你的，我在海城这几天没有地方住，都是他帮忙安排的。”

    周亦檩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眸子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深不见底的漆黑，他快速打量李飞扬一眼，略一点头，“多谢，这个人情我周亦檩记住了。”

    李飞扬还在状况外，“啊？我？”

    人情？

    周氏集团现在的话事人欠他一个人情？

    

    将阿萱主人的消息带回去后, 到现在这些天的时间里，周亦檩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将所有的时间都占满, 就没有空去想阿萱已经离开他这件事。

    通过阿萱的直播账号和一些其他信息, 他知道阿萱已经离开民宿。

    他想, 少年这会儿或许已经和他找了一百多年的亲人团聚，离开人间, 山中岁月悠长, 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少年离开了民宿，跋山涉水, 竟然是走到了自己面前。

    那一刻, 他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可到底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他看着他，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妥善安排了李飞扬，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先坐，”周亦檩把少年摁在沙发，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点没有减弱，他轻轻覆着少年手背，殷殷地问：“渴吗？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阿萱其实不饿, 但他看出周亦檩眼里的情绪不对，便点点头。

    周亦檩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他找来助理霍峰, 交代几句话，又说：“去查查那个李飞扬。”

    霍峰走后，周亦檩去拿接了饮料的杯子, 一个不小心，差点将杯子碰翻，发出一阵窸窣的响动。

    他定了定神，回头看向自己办公室方向。

    从这里看不到里面，周亦檩有一瞬间觉得，刚才的一切或许都是自己的幻觉，他所思所想的少年也许并没有来到他身边，推开那扇门，里面或许什么都没有，一切只是他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