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砚顿了下，就着那只被许安然咬的手，轻轻将许安然眼角的泪花抹去。

    指尖在抚去泪花时，挽住了一缕乌发……

    

    两人间的气氛诡异无声又平静，像是回到了一开始季寻砚将许安然带出秘境时，两人相顾无言的日子。

    不，其实比一开始的日子还有些生硬。

    因为许安然关闭了大门。屋内除了许安然和小婴儿珍珍再无他人，只有每天三餐季寻砚定时从农户家中带来的牛奶能够得以进内。

    小婴儿精力旺盛，白天打盹，晚上不睡，但是一清早就能醒来。

    一早醒来，小婴儿迷迷瞪瞪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只觉得肚子很饿，一直在打鼓；头好痒很难受；身上好热，被子压得他太重喘不上气来。

    于是嘴巴一瘪，双腿无意识瞪着被子开始哭泣。

    睡在一旁的许安然很快被啼哭声吵醒，连忙将孩子抱起，拍拍孩子的脊背安抚。来到膳房打算先热一点米汤给珍珍吃。

    小婴儿醒得太早了，只能拿着米汤勉强哄着孩子喝下。

    一碗米汤很快下肚，刚吃饱没过一会，孩子又哭了，许安然抱着孩子来回走了好几圈，依旧止不住啼哭。

    好不容易不哭了，许安然刚想将孩子轻轻放下床，头才轻轻粘到床板一点点，珍珍就马上醒来，嘴巴瘪了瘪，从喉咙里面发出哭声。

    许安然只好重新将孩子抱起，坐在床上，一下下拍着珍珍瘦小的脊背，看着他的眼睛逐渐闭上。

    珍珍趴在许安然怀中重新睡着了，但只要他轻轻移动一下手臂，珍珍就会下意识拧紧眉头。

    许安然已经被眼前这个小魔头折磨得好几夜没有睡个整觉，看着小孩子朦胧的睡眼，看着看着，就着这样发酸的姿势，轻轻靠在床头睡着了。

    许安然的头往下一点一点的，忽地在睡梦中被自己的动作惊醒，身体随着惊醒猛地一颤。

    想起自己怀中才刚刚哄睡的宝宝，许安然心脏都紧了。

    低头一看，却惊奇地发现他依旧乖乖躺在怀中熟睡，还找了舒服的位置，小手蜷缩放在他的胸口处。

    许安然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酸过头了，身体就自发适应了，睡前手臂的酸涨感现在好了很多。

    许是白天太过于闹腾，小孩子到了晚上睡得很实，再也没有起夜闹过，许安然终于获得了难得的整夜睡眠。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他朦朦胧胧醒来，耳边细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小孩子从喉咙又要溢出来的啼哭声，接着明显是大人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着小孩子后背的空响，季寻砚很轻很轻地“嘘”了一声。

    孩子的啼哭渐渐止息。

    脚步声远去，大门好像被轻轻打开。

    而后许安然听到了扫帚“莎莎”轻轻扫过地面的声音。

    许安然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

    季寻砚一手抱着珍珍，一手拿着扫帚，简单地清扫起他家门前的落叶。

    珍珍似乎有些不舒服，又想要哭了。

    季寻砚熟练地拍了拍珍珍的后背，而后蹲下身，从地上捡了片树叶，用手帕简单擦拭干净后递给珍珍。

    珍珍手中拿了东西，得了趣，开始在手上转着圈玩。

    而季寻砚则用剩下的树叶，一一擦干净后，垂眸在编着什么东西。

    等到季寻砚将编好的东西别在珍珍头上，许安然这才看清——是两只头尾相连的小鱼，依偎在一起。

    阳光倾洒在上方，在珍珍黝黑柔软的发丝间——那由金黄色树叶编成的小鱼，折射出暖暖的、柔和的光芒。

    季寻砚低头，嘴唇轻碰了下那两只交缠依偎在一起的小鱼。

    许安然抓住了门把手，心口难受不已。

    他下意识朝着季寻砚的腰间看去——当初他送给季寻砚的玉佩已经不见了。

    随着季寻砚的身体，一同被湮灭了。

    许安然的指尖抖了下，铜制门把不慎敲击到大门，发出了清脆的“咚”声。

    季寻砚抱着孩子回过头，身体明显紧绷了下，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些许。

    许安然攥了攥手心，缓缓松开了门把，朝着季寻砚走去，垂眸接过了孩子。

    “这么早起床，你吃了吗？”

    ……

    孩子渐渐长大，许安然和季寻砚给他过了抓阄宴。

    许安然按照传统摆上了笔墨纸砚，还有各种各样对宝宝的祝福。

    珍珍端坐在其中，东瞧瞧、西看看，在众多东西中径直往前爬去，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腿。

    许安然眼睛微微睁大。

    他将珍珍抱起，用力揽进怀中，鼻子亲昵地来回蹭着珍珍，将他小脸蹭得有些发红。

    许安然鬓角有几根发丝垂下，随着挨蹭中一下又一下擦过珍珍敏感的鼻子。

    珍珍有些呆着，嘴巴张大，头往下一点，猛地打了个喷嚏。打完还被自己吓到了，表情依旧呆呆的定在原地。稚嫩的小手将许安然揽得更紧了。

    许安然眉眼弯起，亲了下珍珍。

    许安然本就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十分疼宠，现在更是恨不得天天抱着珍珍，捏捏他的小脸蛋，陪他叽里咕噜说话、带他做游戏。

    珍珍被养得精力越发旺盛，许安然更加难以招架，唯有季寻砚来照料才能舒坦一些。

    两人间的关系有种说不出上来的感觉，许安然既别扭，又坦诚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很舒适。

    随着日子渐长，许安然越发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但很快就有一个有些糟糕的事实将许安然扰得没空想这些。

    邻居有孩子已经学会了走路，被父母牵着手一步一步、歪歪扭扭走出家门玩了，而珍珍已经一岁多，却还只会爬行。

    许安然有些心慌，连忙去问生过孩子的妇人，得知孩子一般就是在一岁这个阶段学会走路的，更加着急了。

    每天回去都在观察珍珍有没有走路的迹象。

    许安然尝试好几次将珍珍喜欢的东西放在他站起来才能够到的位置，但珍珍每次都只会爬到他面前，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他的大腿，接着就不动了。

    就这样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瘪着嘴，一会看看许安然，一会看看喜欢的玩具。

    许安然拗不过，经常在珍珍的水汪汪的攻势下被击败，没过多久就给了玩具。

    直到珍珍眼瞧都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许安然彻底坐不住了。

    他和季寻砚抱着孩子，冒昧敲门去打扰邻居，想要像邻居讨教他家孩子早早走路的秘诀。

    门一敲开，来开门的却不是熟悉热情的阿婶，而是一个明显陌生的年长男人，眼下青黑，身上衣服斑驳结块、胡子拉碴。

    听到来意，那男人瘪了下嘴，瞥了眼许安然，再还有他怀中孩子，白天都要翻上天了。

    “还有什么原因，这死瘪崽长得一点也不像你，估计是你老婆和人出去偷人生的。孩子蠢成这样都不会走路，不是你的刚刚好可以丢掉。”

    在场空气瞬间停滞。

    许安然的大脑“嗡”了下，被这句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他的手背忽地感觉到了一滴潮湿的泪珠。

    许安然的心一颤，连忙低头看去。

    珍珍乖乖地坐在他的怀中，双手撑开捂住脸，转过头，眼泪顺着手指缝“叭嗒叭啦”掉。

    一察觉到许安然的视线，珍珍哽咽地紧紧抱住许安然：“布丢，布要丢珍珍……”

    许安然的心像是随着珍珍的泪水的滴落而碎裂开。

    他垂眸，眼神柔和，一点点地擦掉珍珍脸上的泪珠，“不哭不哭，不用担心，不可能丢你，我最喜欢喜欢珍珍了，怎么可能丢你，都是别人乱说的。”

    “珍珍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珍珍就是我的宝宝。”

    只是这次珍珍好像被吓惨了，余光一见到眼前这个老男人就哭得直打嗝。

    许安然狠狠瞪了那个说坏话的人一眼，扯了扯季寻砚的衣袖，转身就走。

    季寻砚被许安然拉着，指尖蜷缩颤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

    许安然一路上想到那个人居然骂珍珍是蠢孩子，越想越气。

    珍珍方才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水烫得他的心难受至极。听到有人叫卖麦芽糖，发现珍珍的耳朵动了动。

    许安然的眉眼柔和了下，刚要开口，发现季寻砚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小摊前，很快就拿了一根画着龙的麦芽糖递过来。

    珍珍一点点吃着手中的麦芽糖，终于止住了泪水，只是胸口还有点轻微的抽动起伏，俨然还是陷在刚刚的情绪中。

    许安然决定再也不找街坊邻居问了，还是得去找专业的大夫看看。

    正巧麦芽糖的附近就有一家专治小儿疾病的，许安然走进去，向老大夫说明了情况。

    大夫瞥了眼安安静静坐在许安然怀中吃糖的珍珍，“你将他手中的麦芽糖拿走，举到他站起来能够够到的地方，让他试着走过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