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片遮蔽太阳的阴云，又似可怖的巨鸟，天之骄子被一寸寸地打断脊骨，他几乎恨之欲狂，却仍然记得要用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来面对明雨枝。

    迦文手背的青筋一寸寸鼓起，他说：“你和他做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质问，也不是疑惑。

    明雨枝有一瞬间的惊慌，他想要安慰面前的迦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潮湿的雨将两个人都打湿，明雨枝说：“你又看见了？”

    明雨枝：“你说，你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他做的事情，你也能看见，对吗？”

    迦文深深地望着他，那副姿态，好似风雨欲来。慢慢的，在死寂的沉默中，那股愤怒开始变质，透出一股难言的阴暗与扭曲，但在迦文开口之前，明雨枝又说：“你是想要质问我，斥责我，亦或是指责我背叛了你吗？”

    迦文说：“这不是你的错。”

    千错万错，都不是明雨枝的错，他知道贪婪是为何而来，也知道贪婪是怎么出现的。

    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迦文心中越发无法抑制的贪婪，对明雨枝的占有欲、掌控欲，对他越发扭曲的渴求，引来了名为贪婪的原罪。

    那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收藏家想要对明雨枝做的事，就是他想要做的事。

    可他还是恨。

    明雨枝说：“你真的这么想？”

    迦文点了点头。

    明雨枝冰冷的脸，终于露出一瞬间的放松和温和，他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好接近的，仿佛他在迦文面前不会有任何原则。

    可是，明雨枝并不是这样的。

    他有自己的判断。

    哥哥对他很好，哥哥是他记忆里最好的人。

    所以如果迦文刚刚辱骂他、质问他，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掐住他的脖子，询问他为什么敢背叛他，那样的迦文……就不会是他的哥哥。

    迦文闭了闭眼睛，他像是一位忍受着妻子出轨，却仍然隐忍不发的丈夫，只是一遍遍的重复：“你最爱的那个人是我，对吗？”

    明雨枝望着他银蓝色的眼珠，被那双眼中的希冀刺痛了一瞬，他说：“我想你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迦文垂眸，他耐心地等待着，永远耐心，永远温和。

    明雨枝说：“你送给我的那颗法阵核心，刺伤了他的一只眼睛，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迦文说：“不是。”

    “我若要杀他，不会只毁了他一只眼睛。”

    明雨枝低头，他忽然扑进迦文的怀里，这一瞬间，迦文感觉明雨枝的身体在发抖。

    明雨枝说：“你才是我的哥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明雨枝说：“他抹除了我的记忆，盗用了你的身份，又知晓你送给了我法阵核心。”

    明雨枝说：“他挖出了他的眼睛，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只是为了胁迫我。”

    不择手段、凶戾残暴、不计后果，出手狠辣至极。

    又显得那样阴森可怖。

    明雨枝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用那样残忍的手段，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如果不这么做。

    那么明雨枝，永远不会接受他。

    明雨枝说：“他很心虚，他的不择手段，是因为他知道，我迟早会揭穿他的谎言。”

    迦文站在原地，他像是一座雕像，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弟弟，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不止如此，收藏家或许还是硬生生地将明雨枝从迦文身边劫来。明雨枝已经了解对方的脾性，没有什么是收藏家干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是对方做不了的。

    迦文说：“我会杀了他。”

    明雨枝沉默了一瞬，他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

    明雨枝说：“你不是说，你和他是同一个人吗？”明雨枝表情茫然：“为什么你们不能握手言和，反而像是面对宿敌一样，恨不得自相残杀，彼此厮杀。”

    明雨枝说道：“是因为你们视彼此为仇敌，所以我才会你们来回争抢，就像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硬是要我留在你或他的身边，然后因此嫉恨对方，折磨对方。”

    明雨枝：“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他忽然生气起来：“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你们既然是同一个人，就给我和谐相处啊！”

    他急切地攀住迦文的脖颈，摇晃他的身体，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我不想像现在这样被抢来抢去了，我甚至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明雨枝说：“干脆把我切成两半好了！”

    “一个一半，就用不着去抢，也用不着来折腾我了！”

    迦文的手指如玉白的蜘蛛，缓缓的，用力的抚摸着他的侧脸，明雨枝抬起脸，望见那双眼睛，却身体一颤。

    “别说胡话。”迦文温和的说：“我会，杀了他。”

    “你只有一个哥哥。”

    “你不需要其他哥哥，你只需要看着我一个人，成为我一个人的所有物，成为我一个人的弟弟就好了。”

    明雨枝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见耳边传来的优美语调，却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被无穷无尽的荆棘包裹，要扎入他的血肉，将他拖入地底。

    和谐相处，彼此共和？

    不可能。

    去死。

    迦文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迦文脸上的表情模糊，他翻开明雨枝的衣服，望见他身上的痕迹，便闭了闭眼，俯下身。

    用唇舌一点点覆盖他身上的吻痕。

    也只有在他的吻落在明雨枝身上的时候，明雨枝才终于从男人温润尔雅的表象下，瞥见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暴戾与疯狂。

    “听话。”

    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在渐渐与收藏家重合。

    都是一张恶鬼獠牙，恨之欲狂的表情。

    “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作者有话说】

    明雨枝：你们能不能好好相处，不要来折腾我了

    迦文：不行，他必须去死

    收藏家：不行，他必须去死

    迦文：别学我说话

    收藏家：别学我说话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这是兄弟间的互帮互助！

    “你和他之间,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明雨枝说：“我只会选择你。”

    他向来如此直接，如此坦率的暴露自己的心思。就像是一片真正纯净的月光，慷慨温柔地撒落在大地上, 包容一切, 却又无情地排斥所有。

    被他爱着的人, 将会体会到全世界最完美的爱，但被他的爱排除在外的那些人, 则只是不被月光照耀的可悲野兽。

    迦文望着明雨枝的眼神有些变了, 他的表情，就像是一颗被月光轻轻拂去灰尘的星星，在黢黑的星空中微微发亮了起来。

    “你一直在选择我。”迦文脸上那种狞恶的表情缓缓褪去, 他像是一个空荡的摇篮, 被坚定不移的爱灌满, 充盈着令神经末梢都感到兴奋的幸福。

    啊，明雨枝忽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因为他发现迦文的眼睛这么亮, 亮得令他感到手足无措，就仿佛他的身影印在那双眼睛里，专注的溢满了整个世界，除他以外，迦文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对，明雨枝喜欢他, 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迦文缓缓勾起唇, 脸上甚至隐隐露出一丝自得。

    这让他浑身的气息趋于平和, 眼神都变得温和起来。

    ……他应该要怎么做，才能承担得起这份纯粹的爱？

    他又应该怎么做，才能像明雨枝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值得他去选择, 最值得他去爱的人？

    虽然这不合时宜。

    但明雨枝却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难言的温情。

    他感受到了一种甜蜜的情绪正在膨胀，在知晓自己正被人囚困，深陷囹圄的情况下，能够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与迦文私会，体会到这种快乐的感觉，似乎就已经足够让明雨枝稍微缓一口气。

    呸呸呸，什么私会。

    怎么越说越像是趁着奸夫睡觉的时候，跑出来跟正宫偷情似的。

    明雨枝忽然感到身体微微发烫，就仿佛和迦文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因某种原因粘合在了一起。

    迦文的体温和气息，他说话的声音，以及他脸上的表情，都让明雨枝感到一丝难以抑制的舒服。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这才发现自己几乎钻进迦文的怀里，就仿佛这个怀抱天生就适合他，天生就可以恰到好处的容纳他。

    他嗅闻着这股让他感到安定的气息，既兴奋，又有一种莫名的无措。

    就好像在此刻产生这种冲动，是在亵渎这种温情的时刻，也让明雨枝感到一丝慌张，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宽大的衣襟稍微拉开一些，露出布满吻痕的身体，与带着牙印的粉红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