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的朝拜来自于他们心中的信仰，而非供奉某一个特定的人。”

    “他们只是在朝拜圣子。”

    迦文缓缓开口：“不必去打扰他们的虔诚。”

    明雨枝看了迦文一眼，他说得通透，可是真的坐上位置后，迦文真的能始终这样冷静吗？

    “你成为圣子，是为了享受这种待遇，还是为了坚持某种理念？”

    迦文扫了他一眼，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你现在是在了解我的过去吗？”

    明雨枝：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变态。

    迦文说：“自然是因为我足够强大，所以他们便不得不给予我这种地位。”

    “……听上去，有点黑暗。”像一群人围在一起打群架。

    最后迦文打爆了所有人，赢了。

    “事实就是如此。”迦文说：“强者本来就应该获得应有的身份和地位，不尊重强者，只会迎来反噬。”

    明雨枝：“我是在问你成为圣子的原因！”

    一群欢笑的队伍趁风而过，他们手中敲打着奇特的乐器，风吹起满城的纷飞的花瓣，阳光浓烈耀眼，璀璨如金，毫不吝啬的将所有温暖洒落而下，也将整座城市蒙上一层暖光。

    七色的花瓣飘落而下，信徒们穿着纯白的法袍，乐器随着歌声一同共舞，明雨枝和迦文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走去，混乱中，迦文拉住了明雨枝的手。

    明雨枝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动。

    他抬起脸望去，只见到阳光下越发耀眼的金发，所有的信徒都在注视着迦文，但迦文的眼睛里像是只装下了他。

    迦文紧紧抓着他的手。

    像是不想弄丢了他。

    “我不会走的。”明雨枝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

    迦文盯着他看：“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明雨枝想。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哪怕失去记忆，同一个人，也能第二次说出同样的话吗？

    明雨枝说：“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神祭日即将到来，虔诚的信徒会涌入圣国。”迦文说：“为了预防邪魔作祟，圣殿在维护秩序。”

    神祭日。

    听上去就是对恶魔不友好的节日！

    明雨枝左右观望，他看上去就像是那个随时要搞破坏的小恶魔。

    迦文抚摸他的手指，感受这种触感。

    细长柔韧的手指，只手可握的手掌。

    很小。

    可以完全裹在掌心。

    迦文眼神发暗，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明雨枝的眼神透着极其鲜明的独占欲。

    明雨枝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脸来，看见的却是迦文温和的眼神。

    两个人伴随着圣都巡游的乐队一路游行，明雨枝初入闹市，还从未见过如此喧哗的景色，顿时乐不开支，高高兴兴地四处观望着。

    像探头探脑的小黑羊。

    但他钱包空空，囊中羞涩，所以遇到什么心仪的东西，还是得迦文自掏腰包。

    圣子大人的钱袋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这张脸本身就是一张行走的黑卡，圣国的信徒认出他是谁后，顿时就诚惶诚恐的想要上供。迦文给明雨枝掏了几次钱后，身边就围满了恐怖的信徒军团，把两个人死死围在一起。

    跟在迦文身边的明雨枝也享受到了一波恐怖的热情，只是他作为一个全新的陌生面孔，跟随在圣子身侧，还被他如此亲昵对待，简直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直到迦文主动开口说：“他是我的弟弟。”

    明雨枝脸色一怔，刚刚还有些疑惑的信徒顿时乐开了花，高高兴兴地将摊位上的花束送给了明雨枝：“请收下我们的供奉，圣子大人，若不是您，我的母亲早就被魔物撕碎了。”

    明雨枝动作一顿。

    “您可一定要屠尽魔渊的所有恶魔，让圣国的光辉笼罩一切。”信徒眼中满是崇拜，完全不知道，他身边的明雨枝，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恶魔。

    迦文说：“屠尽所有恶魔？或许我会网开一面。”他转过脸望向明雨枝，明雨枝藏在法袍下的尾巴尖都绷紧了，一圈圈缠在小腿上。

    迦文说：“毕竟他们未曾犯下大错，及时醒悟，就可以教化。”

    信徒目露不赞同的神色，但迦文和明雨枝已经离开了。

    明雨枝撇了撇嘴，网开一面？怕不是把人丢进笼子里每天念诵一百遍的圣典，三十天之后洗脑还没有效果，就当场击杀吧。

    迦文说：“只要心怀虔诚，就可以皈依光明，对吗？”

    明雨枝懒得反驳他：“是是是，你说得对。”

    他看着身旁的迦文，却实在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男人带着他走遍圣国，带他去只有熟人介绍才能找到位置，味道一绝的美食；带着他去妖精大剧院，听充满异族风味，却格外悦耳的精灵之歌。

    迦文带着他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捕捉一只只稀奇的魔物，又或者是乘坐魔法飞艇，去人迹罕至的秘境。

    距离太阳最近的高山上，群蝶栖息，沙土在高温下化为水晶，五彩的晶蝶扇动羽翼，当这些美丽的蝴蝶飞起时，明雨枝便像是听见一首奇异的歌谣，眼前尽是美景。

    就这样潇洒了三天，迦文带着他来到魔兽森林，两个人一起坐在最高处的月树上，身旁是千里绿荫。微风拂过，森林宛若一片碧绿的海浪，明雨枝和迦文抬起脸，月光清美，如银丝般流淌。

    明雨枝的脸颊被微风吹拂，迦文的声音飘在耳边：“小时候，我经常会来这里休息。”

    咔嚓一下，迦文嘴里咬下一块水晶果，他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姿态随性潇洒。

    明雨枝也跟着他张嘴，啊呜一口咬下。

    明雨枝说：“这地方是你的秘密基地？”

    “是啊，”迦文说：“每次当我迷茫，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着这轮月亮。”

    “……你还会有迷茫的时候？”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像迦文这种自大到极点的控制狂，是不可能有类似于内耗的情绪的。

    迦文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银蓝色的眼眸如海，也似天空：“是啊，我也会感到迷茫，我也会对自己的信念感到犹疑，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雨枝，你知道吗？”迦文说：“所有人都认为我注定成为圣子，教皇亲自教育是，从我年幼时，他们就用圣池为我洗礼，我十岁起就加入骑士团开始猎杀魔物，从我有能力开始，我就在为圣国诛杀邪魔。”

    恶魔小羊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迦文双臂交叠，微笑着看着他：“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诛杀了成千上万匹魔物，我熟知它们的弱点和特性，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飞到哪里，作为一个合格的老猎人。”

    “我都能找到藏匿的恶魔，诛杀他们。”

    明雨枝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

    迦文说：“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为了身份，地位，还是他人的崇拜与信仰？

    迦文抬起脸，他望着这轮月亮：“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我的一个梦，从小，我就会梦见月亮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话。”

    “一个可以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的英雄，是最值得崇拜，也最高贵的品质。”

    月亮在凝视着他。

    每一次望见月亮时，迦文的心里都会响起这段话。

    这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又仿佛是他的本能在死死抓着旧日残留的记忆，因为那曾是某个人在他耳边，对着他不断重复的声音。

    是比圣殿的规训，信徒的崇拜，他人的信仰更先一步刻在他心底，无法抹除的东西。

    咔地一下，明雨枝手里的水晶果掉了下去，他呆呆的看着迦文。

    “……这就是你成为圣子的真正原因？”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迦文说：“你会相信我吗？”

    明雨枝沉默了。

    “我信。”

    因为这就是明雨枝曾经对他亲口说过的话。

    星魔看似平静，实际上心中惊涛骇浪，已经有点死了。

    此时此刻，变为恶魔的他仿佛正透过现在的迦文，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这是他亲手培养，亲手塑造出的“英雄”。

    明雨枝眼神呆滞。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迦文已经彻底忘记了他。

    明雨枝无法洗去自己曾经对他留下的影响，因为就连迦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他亲手创造出了一个无法抗衡的死敌。

    明雨枝缓缓闭上眼睛，眼角含泪。

    迦文说：“现在，我已经实现曾经的梦想，月亮会对此感到满足吧。”

    明雨枝：“……有没有可能，它根本不会说话。”

    迦文抚摸着下巴：“你愿意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