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满头蓝发看似璀璨，实际上内部已经枯竭，生出了白丝。

    对于一个精灵来说，这几乎就意味着生命的流逝，精灵的发丝，是他们力量与生命力的象征。

    明雨枝说：“所以，你不是故意弄丢我的。”

    赫里斯点了点头。

    他是他和阿泽尔唯一的子嗣，他怎么可能愿意故意抛弃他。

    明雨枝侧过脸，双眸隐隐泛着泪光，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声音微微哑了一些：“算了。”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迦文。”

    赫里斯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也是你促进了我和他的相见。”

    赫里斯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明雨枝说：“所以……我去，你脸上为什么是这幅表情？”简直跟便秘了似的。明雨枝眸光微闪，立即就意识到一件事，赫里斯看上去，像是不希望他和迦文有什么深层的联系？

    一个突兀的念头忽然落入脑中：赫里斯和迦文非亲非故，他一个曾经的圣王，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收养一位深渊族裔？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亲密，至少就明雨枝观察，迦文对赫里斯敬重有余，却没有太多亲近。

    细思恐极啊！

    赫里斯说：“你和迦文，究竟是什么关系？”

    明雨枝说：“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明雨枝咽了咽口水，他说：“迦文，就是曾经逃出本体的七原罪之一……”他在心里思索，直接砍去了其他可能性：“他就是原罪傲慢，对吗？”

    赫里斯眯起眼，他说：“不。”

    明雨枝并未松懈，他只感觉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赫里斯说：“他不是什么七原罪，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渊族裔，而是那个意图毁灭大陆，摧毁世界的深渊之主。”

    赫里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起来。

    明雨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

    全坏了。

    这一家子的关系，彻底完蛋了。

    赫里斯说：“也是我和阿泽尔的死敌。”

    明雨枝说：“难怪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会是那副死鸟模样，原来……”是被他的亲爹打的！

    赫里斯：“所以，是你救下了祂？”

    明雨枝闭上嘴。

    赫里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轻叹一声：“迦文，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也是因他而死，对吗？”

    “和他在一起，你只会逐渐被深渊侵蚀，被一点点的撕碎吞噬。”赫里斯说：“他不是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虽然话说得难听，但明雨枝知道，赫里斯说得居然很正确。

    没有一点任何夸大的成份。

    迦文，就是深渊本身，也是这个世界最可怖的黑暗。

    明雨枝说：“我喜欢他。”

    可是，明雨枝还是不希望听见其他人说他的坏话。

    这一瞬间，明雨枝看见赫里斯的眼神骤然变了，变得异常痛心，遗憾。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明雨枝有些不爽起来，他看向阿泽尔，赫里斯悄悄地凑过来挡住祭坛上的人，赫里斯说：“祂是你的父亲。”

    明雨枝：“迦文还是你的儿子呢。”

    不对，赫里斯为什么要收养一个死敌当儿子？明雨枝脑中略一思索，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明知道他就是深渊之主，你还要收养他……你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明雨枝脑子里生出略显不妙的想法，这听上去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不计前嫌，握手言和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幕后黑手针对主角的杀猪盘。

    听到这番话，赫里斯脸上露出一丝笑，但那笑意却显得有一丝隐隐扭曲，他说：“自然是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照料，看见他身为深渊之主，却兢兢业业的为人族献身，被圣殿驱使。”

    “这难道不可笑，不有趣吗？”

    我的天。

    明雨枝似乎看见一阵黑气从赫里斯身上飘出来，他当即就差点被熏晕过去。说难听点，明雨枝从来都没有觉得赫里斯是个善茬，哪怕他是他的生母……生父，但除了那一层对于亲生子嗣的愧疚以外，赫里斯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位极度危险的强者。

    而以赫里斯的经历来看，他对迦文定然是没有一丝善意可言，没有提刀把他剁得稀巴烂，就已经算是赫里斯下手太慢了。

    可明雨枝不可能眼睁睁这种事在他面前发生。

    开玩笑。

    就算迦文真的要死，他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迦文就算是被剁成肉泥了，肉泥上也写着明雨枝的名字，其他人不可以碰！

    明雨枝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了，那么你大可不必亲自养着他。隔岸观火，远远地看着他为圣殿鞠躬尽瘁不是更方便？”

    所以，赫里斯必然有着其他谋划。更何况，明雨枝不觉得现在的赫里斯对人族有着什么善意，更不觉得他会喜欢人族现在真正的统治者，圣光之主。

    话说起来，圣光之主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祂是曾经上古背刺父神的背叛者吗？

    赫里斯见明雨枝已经察觉，便没有继续掩饰，而是直接说：“这么多年来，我在他的身上下了九九八十一道至尊诛邪圣魔印，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碾碎他的身躯，同时借由他作为本体，诛杀其他原罪。”

    纵使早就有所预料，明雨枝的呼吸也仍然凝滞了一瞬。

    赫里斯接着说：“但我会留他一条命，因为只有控制住他，我才可以借由他的力量操控深渊之海。”

    “你的父亲，被困在那片深渊之海下。只有绝望的生灵才可以进入失乐园，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父神的生命，我只能一天天看着祂衰败下去，明雨枝，我必须得救祂。”

    明雨枝盯着他：“所以，你收养他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操控他，利用他？”

    这个家庭真是卧虎藏龙，精彩绝伦。

    爹跟儿子是仇人，收养的大儿子跟刚刚认亲的小儿子是一对纠缠三世的怨侣；夫妻之间更是精彩，一个管对方叫老公，另外一个管对方叫孩子。

    哪怕阿泽尔现在还躺的像具尸体，但明雨枝隐隐感觉，这家伙如果苏醒，情况只会更糟。

    太奇葩了。

    他们这一家子的事迹拿去拍狗血剧，都能把一帮观众雷得狗血淋头，是要被打出史低低分的。

    可是，明雨枝心里却没有什么好笑的感觉，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来第一周目时的情况。

    那个时候的迦文身陷囹圄，满身伤痕。明雨枝以为那些伤口是圣殿造成的，但实际上……那个时候，或许是赫里斯也掺了一手，甚至有可能是当着迦文的面激活了诛邪魔阵，揭穿了迦文深渊族裔的身份吗？

    或许迦文也能察觉到赫里斯对他的冷漠，可明雨枝仍然有一时的心痛。

    因为他终于明白那个时候的迦文，为什么显得那样崩溃。

    在那个时候，他信奉的信念，他的家人，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背弃了他。

    只有明雨枝来到了他身边，可他们却仍然大吵一架。

    迦文向明雨枝索求一点确定的爱，或许并不是在强迫什么，而是真的在向最后一个他在意的人祈求。

    可巫妖之主的一句话，就让明雨枝的话落空了。

    明雨枝慢慢闭上眼睛，他感到头痛欲裂，近乎有种呕吐般的冲动。

    明雨枝说：“别那么做。”

    别欺负他，别伤害他。

    赫里斯对上明雨枝的眼睛，他忽然有些愤怒：“他是你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大陆的死敌。”

    明雨枝说：“他会听我的话，我可以命令他，只要不打开深渊通道，对……不打开深渊通道就好了。我会想办法救下阿泽尔，我们一家人还是可以这样继续生活。”

    赫里斯：“他从来不是我的孩子！”

    明雨枝说：“那怎么办。”他忽然就摆出无赖般的样子：“我的命已经跟他连在一起了，如果他死了，我也会死。”

    他撕开衣领，露出自己身上的血印。

    赫里斯看了一眼，就气得头痛欲裂。

    明雨枝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是他救下了我，也是我救下了他。”

    明雨枝没有办法舍弃迦文，可他也不能坐视迦文被众人背叛黑化，毁灭一切。

    事情变得糟糕了起来，太糟糕了，非常糟糕。

    明雨枝的精神状况变得更差了一些。

    差到他想现在就抹脖子重启这一周目。

    “等等。”赫里斯阻止了他的动作：“你不能这么做，明雨枝。”

    “你的死可以回顾时间，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使用这种力量。你不能这样轻易地视自己的生命为儿戏。”

    赫里斯上前一步，抓住明雨枝的手：“冷静下来，明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