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雨枝说：“迦文不会这么对我，你在为我的痛苦而兴奋，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实际上只是想把我逼入绝境！”

    傲慢敛起眉眼：“因为想到接下去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他低下头，脸上露出美丽到妖异的笑：“能和小枝永远这样轮回，我就觉得幸福。”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明雨枝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傲慢露出怜爱的表情，明雨枝说：“不……”他连连后退：“不是这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

    “如果只能一直这样重复下去，要这样和你待在一起。”明雨枝说：“我恨不得我直接死了！”

    傲慢阖起眉眼，没让他望见自己一瞬间扭曲的眼神。傲慢拍了拍衣角，他脸上不再笑了：“不要惹哥哥生气。”

    “我会放弃救你，我宁愿一个人躲在生命漆黑阴暗的角落里。在那里度过余生，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你，我宁愿……”明雨枝说：“随便吧，我宁愿，我宁愿……”

    他崩溃的，不顾一切地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带着颤栗的尾音：“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不认识迦文，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哪怕之后走在路上被某个原罪一巴掌拍死，又或者是就那样普普通通的活着，也比现在更好，没有更差的情况了！

    傲慢的表情如同破碎的陶瓷，在这一瞬间，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

    “你宁愿从来没有遇到我？”傲慢疑惑地、茫然地重复着这番话，他说：“你是在指我吗？”

    “你不要哥哥了吗？”

    明雨枝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认为自己是迦文，还是什么傲慢，都无所谓，随便！”

    “我不要了。”明雨枝说：“我都不要了，都给我滚！”

    “连迦文都不要了吗？”

    明雨枝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想要从傲慢身前逃开。傲慢却抓住了他的手：“明雨枝，留下来。”

    “明雨枝，看着我！”傲慢一字一句地说：“把你的话收回去。”

    “哥哥要生气了。”

    明雨枝顾自往后跑去，傲慢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前，明雨枝一头撞入他的怀中。两只手按在他的肩头，使得他被死死钉在原地。

    明雨枝的脸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抬起，他看见傲慢的神色宛如厉鬼，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如破碎的面具，正从边缘处崩裂开来，源源不断地流出某种黑暗、扭曲的东西。

    “把你的话，收回去。”

    傲慢说：“别这样做，明雨枝。”他低下头，身姿谦卑，语气哀求，可说出的每一个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控制欲：“哥哥求你，好不好？”

    “让哥哥生你的气，你又该怎么办？”傲慢紧紧箍住明雨枝的手腕，见他态度回拒，迟迟不答话，身上的气势便变得越发不稳定，以至于整座神殿都隐隐颤栗起来，仿佛要化为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整个世界撕碎开来。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小枝也太可怜了。”

    那几个字泛着鬼味，让明雨枝的感官都传来压迫感。

    对上隐隐失控的傲慢，明雨枝勾起唇：“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东西。”

    “哈哈哈。”

    明雨枝说：“不。”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开启了下一周目，从傲慢面前逃走了。

    明雨枝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宛如一具幽魂。所有望见他这幅样子的人，都几乎要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可明雨枝一直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了，但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来到圣殿，想要扑进迦文怀里寻求安慰的时候，明雨枝几乎是立即停了下来，他伸出手狠狠殴打自己的脑袋。

    迦文的存在，像是一味慰藉精神的良药，明雨枝靠着这计药剂赖以生存，可现在，迦文已经救不了他了。

    对不起。明雨枝喃喃自语，对不起。

    我真的累了，我真的抗不下去了。我分不清你和傲慢，我没有强大到可以直面傲慢的程度。

    他来到圣殿前，看着一头金发，眼神温柔的圣子，心里却生出一股强烈的恶意。

    如果在这里杀了迦文，那么傲慢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迦文，会死在他最爱的那副样子，不会再变成其他任何人，他只会是他的哥哥。

    对不起。

    明雨枝说着，手指颤抖，却什么也没有做。

    他舍不得。

    就像是俄尔普斯注定回头，明雨枝如果真的能够舍得，那么他早就在一开始就已经杀了迦文。

    所以他能够做的事，只有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圣殿内，迦文抬起脸，似乎隐隐感受到什么。他走了出去，屋外却已经没有人了。

    明雨枝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什么也不愿意去做。

    他只是躲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寂静的地方。

    变为原型。

    这只小黑羊蜷缩着自己，含着眼泪。

    把脸埋进自己柔软的黑毛，狠狠地哭了一场。

    明雨枝必须要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战胜傲慢。

    傲慢说得对。

    他太傲慢了。

    时间回溯并不等于无敌，更何况傲慢可是曾经的深渊之主。

    他亲爹还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还不是被傲慢打得身受重伤，现在还躺在祭坛上，生死不明。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打败这样一个恐怖的最终boss，高高兴兴地跟迦文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吧。

    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一切，不甘心就这样败了，不甘心明明拼尽全力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小黑羊仰起脸，愤怒地朝天怒吼：“咩咩咩！”

    吼完，他低下头，重新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流泪。

    今夜，他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黑羊。

    明雨枝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他原以为傲慢很快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将他重新抓回去。可明雨枝没有想到，在接近两个月后，他才看见傲慢脸色扭曲地从门外走入，望向了他。

    “——明雨枝。”

    明雨枝重启了这一周目。

    “明雨枝！”

    明雨枝再次重启。

    每一次，他都躲在更难以寻找，更隐秘的地方。而傲慢每次重新找到他时，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更加阴沉一分。

    “为什么你不听哥哥的话？”

    “为什么你要放弃我？”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一次又一次，明雨枝躲了傲慢好几个周目，一开始，他听见男人冰冷的质问，愤怒的怒吼，再之后便是平静，诡异的平静。

    他只是在找到他时，用一种冰冷却兴奋的表情看着他：“哥哥知道错了。”

    “你看，你只是更喜欢作为圣人，作为救世主的迦文对不对？”

    傲慢说：“我会让你看见，我会做得更好。”

    傲慢留下了一句话，明雨枝却只觉得胆寒。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傲慢有什么计划。

    明雨枝发现这一周目过了许久，傲慢却没有出现。

    就仿佛祂已经放弃寻找明雨枝。

    在他们之间的这场博弈中，明雨枝落后了太多进度，以至于他不知道昔日的对手，究竟疯狂成了什么模样。

    直到新一个周目重新开始，明雨枝却没有第一时间躲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傲慢如鬼魅般追逐着他，但每一次，他出现的时间，都是至少在两个月后。

    明雨枝原本死寂冰冷的心慢慢活了过来，他却意识到了一件事。

    傲慢在骗他。

    至少在每个周目一开始时，和他朝夕相处，一直相伴的人的那个人不是傲慢。

    否则以傲慢的性格，祂不可能忍受，也不可能容忍明雨枝逃离他。

    所以明雨枝没有认错人，他只是……暂时被傲慢蒙蔽了。

    可明雨枝不敢确认这个事实，他担心这是一场新的骗局。

    他要去看一看……他要去看看迦文，去亲眼确定这件事。

    明雨枝躲在暗处，远远地望着迦文，观察着迦文的一举一动。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去确认对方究竟是谁。

    等到迦文终于抓只偷窥他的小黑羊时，明雨枝才确定，面前的人是迦文。

    他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迟来的喜悦。他走上前用力抱住对方，却在拥抱对方的那一个，迎来了比他更加用力的拥抱。

    迦文紧紧抱着他，力气大到有些骇人的程度。明雨枝却只感觉这股几乎恨不得将他勒进骨子里的力气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

    两个人都享受着的快乐，没有说话。

    直到明雨枝听见迦文说：“为什么不来见我，明雨枝？”

    明雨枝整个人僵住了。

    迦文笑了起来：“不过没有关系，明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