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下，神父正在讲述教典，张散和李斯坐在长椅上倾听，小声交流。

    “恶魔不是院长，那就应该是神父了。”

    “子弹只剩一颗，先找出他的罪行吧。”

    两人已经在这个副本里待了一天了，昨天他们先接触了修道院的院长，抓住了对方和修女偷欢，以为对方是恶魔，罪行是七宗罪中的色欲，但使用了猎魔子弹后发现并不是，而且今天一早院长就死了。

    他们两人各有一把手枪，手枪内只有一颗子弹，攻击院长时已经用掉了一颗，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院长应该是被恶魔杀死的。”张散说。

    院长的尸体是在森林里被发现的，他的胸膛被鹿角刺穿，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天空，好像看见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神父的布道结束了，他和煦地来到第一排，对二人说：“米尔顿、奥利弗，跟我来吧。”

    这是他们在副本里的名字，是一对住在一起的兄弟，不过血缘关系有点遥远，他们的父母在外面的城市工作，祖母是表姐妹，一直住在一起，不久前去世了，两个孩子继承了她们的屋子，靠给修道院打工赚钱。

    神父带他们去了忏悔室，一道黑色的布帘隔开了神父和二人。

    神父坐在里面，声音从里面传来：“好了，你们可以开始忏悔了。”

    张散、李斯：？

    忏悔啥？

    见两人迟迟没有出声，神父和煦地开导他们：“在上帝面前你们无需隐瞒，上帝会宽容一切罪恶，只要你们诚心忏悔，主会原谅你们的。”

    张散和李斯面面相觑，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知道要忏悔什么啊。

    李斯思索片刻，反问道：“神父，您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他想靠反问从神父这里获取信息。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听说了一些。”

    张散有些惊喜，看来“米尔顿、奥利弗”这两个身份确实有信息。

    神父叹了口气，“同性恋是不对的，尤其你们还是……”

    张散、李斯：？？？

    “这在主的教典里是一种罪孽，从行径上来看，你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恶魔，”神父说，“但是只要你们诚心改过，主会原谅你们的。”

    张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李斯肘了肘他的胳膊。

    张散不解地看过去，李斯给他比了口型‘恶魔’。

    张散一愣，反应过来。

    根据神父的话，任务中的恶魔很有可能指的是他们自己，是他们自己犯下了罪孽，变成了恶魔。

    可通关目标是杀死恶魔，难道说要自杀才能通关？还是自相残杀？谁先杀死对方谁通关？

    张散心里一紧，去看李斯的表情。

    李斯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在静静思考，并没有因为神父的话，就对张散产生杀心。

    看到李斯在思考，张散放松了一些，至少此时他们还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不至于立刻自相残杀。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和李斯自相残杀，张散就觉得心里一痛，似乎很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离开忏悔室，张散和李斯走在路上，张散问：“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是恶魔吗？”

    “虽然说恶魔就是玩家自己，很符合无限流敌我同源的设定，毕竟只有恶魔才能伤害恶魔，也能解释猎人可以杀死恶魔的原因，让玩家自相残杀也符合无限流的死亡底色，但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

    李斯分析，张散静静听着，昨天也是李斯在分析，倒也不是说李斯不分析，这些东西张散就想不出来了，张散只是愿意听李斯分析，听着对方条分缕析地拆解无限流，会给他一种心灵慢慢平静下来的感受。

    “我觉得你说的对。”张散说。

    李斯看向他，“为什么？”

    其实李斯觉得让玩家互相击杀已经很符合通关标准了，必须杀死另一个玩家才能离开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恶劣的通关方式了。

    “因为七天前我刚通关一个c级副本，我感觉这地方的c级副本难极了，动不动就有隐藏世界观。”张散吐槽。

    李斯的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张散看到了，挑眉，“你笑什么？”

    “你这么说话有点在炫耀，”李斯轻松地说，“有隐藏世界观、隐藏的完美通关方法，也就说明一个c级副本是存在普通通关方法的。”

    “你不按照普通通关方法通关，反而吐槽完美通关方法的难度，难道不是在炫耀你的实力吗？”李斯好笑地看向张散。

    张散盯着李斯的笑容，忽然觉得心痒痒的，他有点说不上来，只是反驳道：“如果我是在炫耀，那戳穿我在炫耀的你，难道没有在炫耀你自己吗？”

    李斯不是一个多么乐意和别人频繁交流的人，但他觉得和张散这么随意聊聊天还挺轻松的，“如果我有呢？”

    张散稍微移开了些目光，“你知道一般什么情况，人们会喜欢炫耀自己吗？”

    这句话在李斯脑海里过了两圈，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由得说：“你不会真把神父说的话当真了吧？还是——”

    李斯靠近了些张散，去看他的眼睛，大约是好奇和探究，“你把论坛说的话当真了？”

    张散稍稍往后仰了下，把话题移开：“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线索。”

    “不撩了？”李斯把“聊”和“撩”说得很含糊。

    张散忽然觉得有些热，“你还想聊吗？”

    李斯轻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去找线索，看看院长的死因。”

    森林里，阳光漏下来，一个巨大的鹿角掉在草丛中，院长的尸体被放在旁边，此时他表情安详，身体已经从鹿角上取了下来。

    几个修士在旁边，按照副院长说的，处理院长的尸体。

    “米尔顿、奥利弗，”副院长看到了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副院长是一名年长的修女，修道院分为男女两个院，副院长主要管理修女们。

    “凶手找到了吗？”张散和李斯发现院长强迫修女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副院长，副院长本来要当众审判院长的罪行，结果院长不见了，今天一早被人发现死在了森林里。

    副院长摇摇头，“没有任何脚印，这只鹿角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有修士多嘴了一句，“简直像是恶魔的杀人手法。”

    副院长立刻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愿主保佑，不要有恶魔进入小镇。”

    李斯问：“恶魔不是虚假的传说吗？”

    修士们被副院长赶去搬运尸体，副院长告诉他们：“边上的几个小镇都传来了恶魔杀人的消息，但是不必害怕，玛利亚修道院会守护大家的。”

    张散和李斯点点头，副院长的表情柔和下来，她以前和两人的祖母都是修道院的修女，只是后来两个祖母离开了修道院，她询问道：“米尔顿、奥利弗，你们感恩节要如何度过？”

    时间快要来到感恩节，张散信口道：“我们打算自己在家里过。”

    副院长关切道：“要不要来修道院？我们准备了感恩节晚餐，会分发给大家。”

    这或许是重要的剧情点，张散和李斯对视一眼，李斯点点头：“好的，到时候我们会来的。”

    副院长不知道为什么迟疑了一下，问：“你们去了教堂吗？”

    张散一愣，副院长怎么知道的，“您怎么知道的？”

    副院长安慰道：“大家说的话别放在心上，你们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如今到了成年的年纪还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但我知道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同性恋的传闻还在追我。

    张散和李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副院长想到了什么，表情温柔：“你们祖母要是知道你们现在关系还是这么好，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张散隐约觉得不对，试着问：“您并不觉得我们这样不好吗？”

    副院长微微一愣，反问道：“为什么不好，互相帮助是主宣扬的美德，手足之情同样也是，修道院的大家也都住在一起，彼此间的感情都很好，怎么能用同性恋的罪名来污蔑大家的感情呢？”

    李斯说道：“您真是开明，修道院的大家一定很喜爱您。”

    副院长想到那些总给她惹麻烦的修女们，笑着摇摇头，“或许吧，但我确实会竭尽全力帮助她们。”

    副院长离开后，李斯和张散走在森林里，阳光穿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踩着干脆的树叶沙沙的响。

    李斯低声道：“副院长有问题。”

    张散点头，副院长对待同性恋的话题太过温和，在这个信仰神明的小镇上显得尤为古怪。

    也不怪张散和李斯把人心想得那么坏，毕竟两人昨天今天两天下来，遇到的小镇居民都对他俩指指点点的，很显然两人在外的名声非常不堪。

    “你们好，”一个奇怪的陌生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正在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有兴趣了解一下什么是恶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