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醒啊，森凛强撑着的眼皮再度合上。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便彻底放松下来，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奥卡姆眼皮颤了颤，天花板的灯光照得他眯起眼睛。

    这里是？

    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他撑着手肘坐起身，视线从被褥上移开，落到沙发那边。

    森凛蜷在窄小的沙发里，头歪向一侧，睡得毫无防备。

    逐渐清醒的大脑把昨晚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拼接。

    奥卡姆的耳垂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耳根，热意一路窜到脸颊。

    奥卡姆把脸埋进掌心，喝醉也就算了，他怎么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

    热意还没退干净，他坐在床沿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奥卡姆踮着脚尖轻轻走到沙发前，他弯下腰，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森凛的睡颜。

    他睡得很沉，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眉头忽然慢慢蹙起来，拧成一个浅浅的结，嘴唇也微微抿紧，整张脸看起来有些难过。

    奥卡姆的目光落在蹙起的眉头上，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了上去，顺着眉骨的弧度，一点一点把那道褶皱抚平了。

    他收回手，弯腰准备把森凛从沙发上抱起来挪到单人床上。

    就在这时，门把手忽然转动了。

    机械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奥卡姆直起身，转过身走到门前，眸底的温度沉了下去。

    学生来看病？但这个点来校医院的学生，不会不敲门。

    诊室的钥匙只有值班医生和行政那边有，学生不可能拿到这扇门的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被彻底打开了，门缝一点点扩大，走廊的光从外面渗了进来。

    大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奥卡姆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他的身形挡在门口，阴影从肩头垂落，只露出了半张脸的轮廓。

    门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塞西尔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好的铁丝，身后跟着三四个学生模样的人。

    他们不是来看病的。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裘瀤正准备冲出去把那些人从森凛的诊室门口撵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刚准备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莱斯特医生？！”

    奥卡姆·莱斯特从森凛的诊室里走出来，头发微乱，领口敞着，整个人带着一种从床上刚爬起来的慵懒。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为什么待在森凛的房间里。

    惊愕、困惑和无法抑制的嫉妒在眼中缠绕交织，墨绿色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眼底翻涌出浓稠的情绪。

    裘瀤唇瓣抿成直线，他把脚收了回来，身体重新退回了阴影里。

    3e-19诊室门外，塞西尔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森凛的诊室吗？”

    塞西尔身后一个红发男生的表情更是夸张，他嘴半张着，眼睛瞪圆，完全藏不住震惊的神情。

    他下午刚从黛莉表姐的订婚宴上回来，在宴会上远远见过这个男人。

    这个人是，这个人是——

    奥卡姆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节发出了咔嗒咔嗒的声音。

    奥卡姆眯起眼，目光扫过门口那群人，“你们这么多人，都来看病？”

    塞西尔刚想摇头，忽然反应过来，点着头说道，“对，我们几个今晚聚餐，吃坏了肚子，想过来开点治拉肚子的药。”

    只是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心虚得不成样子。

    奥卡姆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盯着塞西尔的手，声音低了一度，“拿出来。”

    塞西尔把铁丝往袖子里藏了藏，他梗着脖子冷呵了一声，“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奥卡姆往前迈了半步。

    塞西尔只觉得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胳膊已经被反拧到背后。

    “fuck——”塞西尔的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奥卡姆把铁丝从他的指缝里抽了出来，松开了手。

    塞西尔举起拳头就想揍过去，但被身后的红发男生猛地拽住了胳膊，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红发男生压着嗓子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塞西尔的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森凛听到外面细碎的说话声，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皮，走到了门口。

    森凛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奥卡姆，你什么时候醒的，外面怎么了？”

    奥卡姆侧过身，把森凛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对着门外塞西尔一行人笑了笑。

    塞西尔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后颈的汗毛瞬间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他们吃坏了肚子，过来拿药，对吧？”奥卡姆尾音微微上扬，视线从塞西尔扫到红发男生，又落回塞西尔脸上。

    塞西尔和红毛一伙人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趁着森凛写药单的工夫，奥卡姆偏了偏头，用只有门外那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会儿在楼下等我。”

    森凛把开药单递过去，那几个学生几乎是抢着接过药单，转身就跑开了，好像后面有东西在追他们一样。

    他们好像没交病例登记表，森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扭头看门口，但走廊已经空了。

    奥卡姆指尖碰了碰眉梢，露出一点局促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昨天晚上打扰你了。”

    森凛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沁出泪花，摆了摆手，“我没在你身上找到开门的钥匙，就把你拖到我这屋了。”

    奥卡姆点了点头，“我的钥匙忘在车里了，你睡吧，太晚了。”

    森凛困得已经快站不住了，根本没发现奥卡姆话里的漏洞。

    他撑着门框含含糊糊地说，“那你记得下去跟琼说一声，让来看病的学生去你的诊室。我太困了，不跟你聊了。”

    森凛挥了挥手，然后锁门、关灯，摸黑走到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就重新坠入了睡眠。

    奥卡姆下了楼，绕过校医院正门，走到墙角那片阴影里。

    塞西尔一行人靠着墙根缩在那里，不敢跑也不敢走。

    看到奥卡姆停在他们面前，塞西尔原本那点虚张声势的傲气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干笑着，声音颤抖着打了声招呼，“莱斯特医生，刚才得罪了。”

    奥卡姆没急着说话，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不紧不慢地把面前这几个人扫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塞西尔的衣领，又顺着领口拂了拂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塞西尔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却一动都不敢动。

    奥卡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谁让你们来的？”

    塞西尔唇角哆嗦着，牙齿磕着嘴唇，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红发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莱斯特先生，是菲尔德·基思。”

    奥卡姆若有思索地偏过头，蔚蓝色的眼底映出冷芒，“回去告诉他，别惹我的人。”

    三楼再次恢复了安静。

    裘瀤从消防栓和墙壁的夹角里走了出来，走到了3e-19门前。

    大门紧闭着，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有渗出来。

    酸涩的液体从胸腔涌上来，堵在喉咙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胸口好闷。

    裘瀤抬起手悬在门板前方，他碰了下门，又缓缓放下了手。

    很晚了，不能再打扰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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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男人

    谁在敲门？

    意识朦胧，森凛把头埋到被子里，又睡了过去。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森凛忽然掀起被子猛得坐起来。

    还好，还好，才刚刚八点。

    森凛半眯着眼，伸手挡住从窗外射过来的阳光，走到洗手台拧开了水龙头。

    洗漱过后，他刚套上白大褂，还没来得及系扣子，敲门声就又响起来了。

    森凛还以为是来看病的学生，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是奥卡姆·莱斯特。

    “原来敲门的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森凛揉了揉头发，几缕碎发沾在额前，被他抹了一把，扔有几缕仍不服帖地支棱着。

    奥卡姆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微微敞着，热气和香气一起从里面冒出来。

    奥卡姆把纸袋递给森凛，“早餐。”

    食物的香气扑入鼻尖，勾得人胃里一阵咕噜。森凛想到昨晚折腾到那么晚才睡，也没客气，他接过纸袋，“谢了。”

    奥卡姆自然地就走了进去，还顺势带上了门。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森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