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看着他这一点点的迟疑，眼底的光再次升了起来，像是绝境中的人看到了仅存的希望。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哄着求着说，“森凛，你骗骗我也好，只要说一句喜欢我。”

    森凛沉默了几秒，“我是喜欢过你，但不是现在的你。”

    对面的人怔住了。

    西奥·托拜厄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森凛，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颤意，和浓重得化不开的委屈，“你喜欢原来的我，你喜欢裘瀤对吗？”

    “可你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为什么宁愿骗我说你和奥卡姆·莱斯特在一起了……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森凛抿紧唇瓣，胸口再一次疼起来，比刚才更重，闷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原因不重要。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我很忙。”

    对面的人没有动。

    森凛抬头，直直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想要解释，等我忙完。开学之前，我会再联系你的。”

    西奥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再次出声，“你真的会联系我吗？”

    森凛肯定的点了点头。

    等到那一次见面，应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二的剧情任务了。

    下药，拍照，威胁……

    森凛心底一阵苦笑，他已经不敢去想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了。

    或许西奥·托拜厄斯会比现在更愤怒吧，或者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也说不定。

    只是任务二结束之后，他和他，大概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一丝很淡的忧伤从眉宇间浮上来，但很快就被森凛压了回去，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

    森凛出声催促道，“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几乎是同时，对面也出声了，“你在忙什么？忙到半夜都不睡。”

    森凛疑惑，“你不知道你舅舅生病的事情吗？”

    西奥眉梢蹙起，“普尔曼·托拜厄斯？我知道他有心脏病。”

    他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不过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又不是没有医生。”

    森凛抿唇，“西奥，他的心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随时可能恶化。”

    “你是说……他快死了。”西奥的声音有些发干。

    森凛没有否认，“如果继续保守治疗，大概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森凛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普尔曼是西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不管从医生的立场，还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他都不希望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西奥·托拜厄斯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大脑一时间变得混乱。

    主楼外，芬恩·阿诺德站在大门前，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是知道会有人来，他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见西奥·托拜厄斯走过来，他微微欠了欠身，“少爷。”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主楼的大门。

    西奥跟着他走进去，带进一阵冷风。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西奥跟着他走了进去，“芬恩管家，他睡了吗？”

    “先生十点就歇下了。”

    “所以刚才在大门那里，是你让守卫给我开的门，他其实并没有允许我进来。”

    芬恩点了点头，“希望您能谅解，是我自作主张了。”

    西奥抿唇，“他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了，先生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先生他不想让您担心，所以之前才没告诉您。”

    西奥·托拜厄斯扯了一下嘴角，对此不置可否，“等他醒了，你告诉我，我去见他。”

    “少爷，既然您问起来了，有些话我想跟您说清楚。”

    他把周四下午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医疗团队的七位专家，没有一个人赞成手术。可那个年轻人非要主刀，先生居然也没反对，甚至还给了他机会。

    芬恩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少爷，先生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森凛没上过手术台，他去主刀手术，这不是治病，这是拿先生的命去赌。您能去劝劝他吗？”

    “芬恩管家，你在托拜厄斯家几十年了。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他点头让森凛主刀，那就是他自己想赌这一把。”

    芬恩怔了一下，随即缓缓垂下头，叹了口气，“是啊，您说得对。只要是先生要做的，没人能劝得了他。”

    芬恩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了，过了片刻，他终于平复情绪，“少爷，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诉您。”

    西奥·托拜厄斯眉梢动了一下，“什么事？”

    “先生他不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后，才去决定去找您的。维尔莉特小姐去世没多久，先生知道了您的存在，从那时开始，他就开始找您了。只是当时老托拜厄斯先生还在，抹除了您的所有信息，先生那时候还太年轻，手上没有权力，他查了很长时间，但却一直没有找到。”

    芬恩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后来老托拜厄斯先生去世了，他的弟弟斯图尔特·纳尔森又来作乱。那几年家族内乱得厉害，先生四面受敌，很多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芬恩唇瓣抿起来，“外面盯着的人太多，先生身边很不安稳，那时候要是把您找回来，那些人也会对您不利。所以才会这么晚把您接回家。”

    芬恩·阿诺德抬起头，眼底泛红，声音有些发涩，“希望您不要怨他。”

    第二天上午。

    普尔曼·托拜厄斯正在书房看最近的汇报，听到敲门声，他抬了下眼皮，“进来。”

    西奥推门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芬恩那老家伙胆子倒是大，没经过我允许就让你进来了。”他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怒意。

    “舅舅，芬恩管家都告诉我了。包括之前的，包括最近的。”

    普尔曼淡淡地说，“他跟你说的倒是全，你要是想劝我，那还是出去吧。”

    “我没打算这么做。”西奥·托拜厄斯的回答干脆得有些冷酷，“芬恩管家说了许多，但您应当没那么在意我，至少不像他说的那般在意。”

    普尔曼抬起眼，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西奥继续说下去，“您把我找回来，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外甥，是因为托拜厄斯需要一个继承人，而我恰好有这个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书房里静了一瞬。

    普尔曼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汇报合上，身体往椅背上靠过去，“你倒是看得明白。”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足够优秀，他不会得到自己的承认，也不会得到托拜厄斯这个姓氏。

    马术大赛第一名的奖励，也不会是索恩岛，而是一笔足够他衣食无忧的钱。

    “您的身体，您自己拿主意。手术做不做，是您自己的事。我不会劝您，也劝不动您。”西奥·托拜厄斯看着他，语气平淡，“我今天来，也不是为这个。”

    两双相似的眼眸对视，里面是如出一辙的冷漠和平静。

    “当初我给森凛的戒指，请您还给我。”

    任务二10

    普尔曼·托拜厄斯双手交叉, “你应该清楚那枚戒指代表什么。”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给他。”西奥陈述事实一般说道, “不管您反对与否，我这辈子就认准了森凛一个人。”

    “一辈子那么长, 人总是会变的。”

    “我不会。”

    普尔曼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戒指可以还你，但在这之前, 你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普尔曼意味深长的说道，“认准一个人，和留得住一个人，是两回事。你要是真想留住他, 就要先学会放手。如果你想不清楚，那这枚戒指放在我这里，比你手上更好。”

    森凛从昏睡中挣扎起身, 他拉开窗帘, 明媚的阳光倾洒室内。

    真是难得的晴天。

    他眯着眼看了下时间, 马上就快要中午了。

    手术方案他已经做好了，只等着拿给普尔曼·托拜厄斯了。他的身体每天都在恶化, 手术开始的越早越好。

    森凛沉下心神，他对这场手术有极大的把握, 可最重要的一步，还是说服普尔曼·托拜厄斯。

    大门被敲响，梭洛·纳尔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森凛，开门。”

    纳尔森？他不是要休假一个月，怎么现在就来了。

    门外的男人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刚从其他地方一路急奔赶过来的样子。

    森凛眼睛眨动，瞬间想到了纳尔森来找自己的原因，毕竟除了这一个原因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