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萨托克，费尔奇市，第六大街公寓。

    森凛推开房门，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味道扑面而来。

    灰尘随着开门带起的气流在空气里翻卷，他咳了几声，把窗推开，风从窗户里灌进来，那股味道才散了一些。

    他挽起袖子，把家里勉强打扫了一遍，等结束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冰箱里的食材大半已经坏了。

    没变味的只剩最下层的鸡蛋和几颗土豆，森凛煮了几个鸡蛋，又把土豆随便切了煮了煮，潦草地应付了一下饥饿的肚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段时间吃得太好，以至于现在吃到之前经常吃的、还算不差的食物，竟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宿主，你还不去打电话吗？】

    森凛叹了口气，踌躇和紧张一直在心底盘旋，可就算他再怎么犹豫，也一定要开始行动了。

    森凛走到一楼的公共电话亭，把那串熟悉的数字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森凛。”

    “这是公共电话。”森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打来的？”

    老旧公共电话的听筒里传来一声不算清晰的笑，“我把这个号码记下来了，能给我打的，只能是你。”

    森凛心跳乱了，他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西奥，我之前说过，等我忙完会和你谈一谈。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对面的呼吸急促起来，“好。”

    就在森凛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背景里隐约传来像是枪击的杂音。

    森凛握紧了听筒，眉梢蹙起来，“你那边发生了什么，还好吗？”

    西奥·托拜厄斯快步钻进防弹汽车内，他把电话夹到耳朵和肩膀之间，用力按压手臂上的伤口，“没什么，是电影里的枪声。”

    森凛怔住了，他刚才，根本没提枪声。

    “明天见，森凛。”电话被对面挂断了。

    森凛还保持着握住听筒的姿势，好长时间没动。

    后面有人催他，有些不耐烦的吐槽，“喂，打完了吗，怎么每次都是你在我前面。”

    森凛恍然回神，“抱歉。”

    森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五楼公寓的。

    枪声，他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凛脑子一片混乱，各种负面的不好的猜测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当当当当，宿主！任务二的进度条动啦，现在是百分之十！】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雀跃，把森凛的思绪打断了。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我详细地把各种细则都翻看了一遍。】

    森凛回过神来，有些机械性地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走进了公寓。

    森凛在沙发上坐下，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制地颤着。

    系统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还在继续往下说，【宿主，任务二可以分解为四个小任务。一是给男主下药，二是和男主发生亲密接触，三是拍下亲密照片，四是在男主醒来之后拿着照片威胁他要求和他交往。】

    系统说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森凛说话。

    【宿主？森凛？你在听吗？！】

    任务二25

    森凛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瓣, 起身接了杯水。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唇瓣被水润湿，森凛把水杯放下, 眉梢微微蹙起，“好。但是要完成下药和拍照, 首先需要有药和相机，相机我可以买, 但药我要怎么获得。”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结结巴巴的，【这个……这个就要靠宿主你自己的努力了。】

    森凛本来就对它没什指望，他叹了口气, 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进房间，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亲密接触需要做到哪一步？]

    片刻，系统回复道, 【宿主，根据细则，亲密接触的定义是只要肌肤相触超过半小时就可以了, 没有要求必须进行深一步的深处交流。】

    森凛闭上眼, 手臂放到了眼前挡住了光。

    这样啊, 那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东西了，只要让人简单睡过去就好了。

    夜幕降临, 不过晚上八点，森凛就已经关了灯, 试图让自己睡过去，来度过这难熬的十几个小时。

    但枪响的声音在脑海里被无限重播，他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 他起身开灯，披了一件衣服走出了房间。

    一楼的公共电话亭，森凛再次输入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了几声，接通了。

    对面先出声了，音色里带着急促和掩不住的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森凛握着话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什么事。就是……下午电话里那个枪声，你确定没事吗？”

    对面安静了一瞬，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我确定，放心，你不用担心。”

    森凛抿了下唇，本来想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他那种倔强固执的性格，自己问了，对面也未必会说。

    “明天下午，别忘了时间。”

    西奥低低地笑了一声，“不会忘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到的。”

    “我很想你，森凛。”

    森凛感觉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就麻了，他不自在地把话筒往远处挪了挪，“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

    第二天下午，森凛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这是位于费尔奇市阿什福德酒店楼下的咖啡馆，馆里的电梯可以直达楼上的房间。

    他已经提前在阿什福德酒店订好了一晚的房间。

    森凛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身后不远就是电梯，一旁的过道边摆着一盆枝叶很密的绿植，刚好把咖啡馆里其他座位的视线挡开。

    服务生走过来，拿着菜单问他，“sir，你要点什么咖啡？”

    “两杯espres。”

    服务生走远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咖啡端上来，两杯并排放在桌上，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森凛朝周围看了看，又看向玻璃窗外。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纸包，手有些发抖，把从药店买来的已经碾成粉末的混合药物撒了进去。

    白色的粉末浮在深色的咖啡表面，像是糖霜。

    森凛盯着它看了片刻，神情复杂，片刻，他扯了扯嘴角，拿起小勺，把咖啡搅匀了。

    玻璃窗外，提前到了的西奥·托拜厄斯站在街角。

    可他才站定，就透过那面玻璃窗，就看见森凛低头往咖啡里撒东西的全过程。

    咖啡馆里，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森凛每次都忍不住抬头去看大门。

    但都不是他。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灰下去，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风铃再一次响了。

    森凛焦灼的情绪已经堆到了顶点，他没有再抬头。

    只剩最后五分钟了。

    他真的会来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昨天那声枪响带来的恐慌和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心脏完全填满了。

    他根本没办法再想别的事情了。

    森凛抿紧唇瓣，用力攥紧了拳，可却根本压不下去心底的忐忑。

    就在这时，低垂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西奥·托拜厄斯站在桌边，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意，他垂眼看着森凛，“抱歉，等久了吧。我是不是来晚了。”

    森凛睫毛颤抖着，避开了他的视线，“约定的就是五点，是我来太早了。”

    西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我提前帮你点了咖啡，可能有点凉了。”

    西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端起咖啡，声音甚至还含着笑，“我刚好有点渴了。”

    森凛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把咖啡一口气喝光了。

    “喂，你——”森凛张了张嘴。

    墨绿色的眼睛似乎染上了窗外的灰意，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他，轻声说道，“森凛，我好想你。”

    和昨晚话筒里一样的话，可这一次，说话的人就在眼前。

    森凛的呼吸一滞，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柄。

    森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心拧了一下，他果然还是讨厌喝咖啡。

    咖啡早就凉透了，又苦又涩，他勉强咽了下去，苦味在舌根散开。

    西奥·托拜厄斯抬了抬手，“waiter，要一杯水。”

    森凛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西奥可是喝完了一整杯咖啡，咖啡那么苦，里面掺的药粉也那么苦，他怎么只要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