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岑越当时猜到了原因，也顺势推了皇帝一把。听起来像是几句简单的假设，就把“不是gay”这个人设给撬动了。

    可这件事真有那么简单吗？

    系统像是读出了他的疑惑：【从“不是gay”到发展爱情，本质上是在打破原有的设定屏障。这并不容易。】

    【原本我确实没考虑让你来引导他。他那项属性值太低，加上强设定的双重限制，风险很高。但他选不出别人，我来选也未必合适。后来我想，既然你是原作者，或许这本就是一种命中注定。由你来补全人设，反而可能是最合适的选择。】

    岑越并不在意这个，只问：“那他到底是怎么突破限制的？”

    系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调取某段记录：

    【我只能监测数值，不清楚具体是怎么突破的。但从行为回溯来看：从他最初不理解‘不谈恋爱为什么不能天下第一好’，到你明确提出要掰弯他，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在尝试理解感情的定义，也在反复思考你突然疏远他的原因。】

    【可在你那晚主动亲近他之后，他的状态明显不同了。大概是担心你再突然将他推开，他开始主动查阅爱情关系的资料，这让我有些意外，以往我接触的爱恋感知偏低的宿主，大多停留在被动感知的阶段，很少有人会这样自主研究。所以那之后，他的情感数值攀升得很快。】

    【我想他大概是看懂了那些案例，渐渐明白自己对你的感觉，可能就是恋爱意义上的‘喜欢’。所以后来每次再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其实都是在和自己原有的设定对峙。】

    岑越沉默片刻：“所以那其实并不是在拒绝，而是”

    系统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而是在用他的方式说：‘我喜欢你’。】

    岑越一时没出声，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软又涨。

    【其实你也挺让我意外的。】

    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近似叹服的语气，【即便在完全不明白他那些行为原因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要放弃他。】

    【抱歉，这话可能不太中听。按照常理分析，你这种行为确实有点接近‘恋爱脑’。我见过不少引导对象，在面对这样持续的拒绝时，往往会选择回避、质疑，甚至直接逃离这种充满不确定的关系。而你在他被人设框住、或者因为缺乏安全感而陷入自我否定时，依然选择走向他。】

    岑越牵了牵嘴角：“也不算恋爱脑吧”。

    虽然总被这么调侃，但他还是想替自己辩驳两句。当时确实想着“就是喜欢，就是想要，勇敢追一把也没什么”，但他敢这么做，或许还有一个原因——他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岑不知很在意他。

    这一点，多少给了他一些志在必得的底气。

    因为感受到爱，所以也敢去爱吧。

    【不管是不是恋爱脑，但他在你那番话的刺激下，确实突破了他最难打破的那个设定。按过往数据，这原本是概率极低的事，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或许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自我拉扯。】

    话到一半，系统突然短促地‘嗤’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起来，你能那么快察觉是设定的问题，恐怕还得‘感谢’我的第一任宿主，她可真是喜欢到处当工具人。】

    岑越立刻反应过来：“沈楠稚？”

    【是的。她和那个‘假千金’都是我早期的实验宿主。那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为了测试通过外力完善人设的可行性、以及修改原有设定的难度，我先后绑定了她们俩，选了个假千金踩着真千金上位的剧本，想试试能不能扭成真假千金相爱的走向。】

    系统停顿了一下，机械音里透出一丝类似“不甘”的波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小了许多：【结果失败了……还有其他权限更高的系统干预，强制我和她解绑了。她还想抢我的宿主……】

    后面的声音几乎含混不清，但岑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沈楠稚做的那款游戏，似乎就在隐晦地告诉他：无论中间怎么折腾，故事最后总会顽固地回到原有轨道上，那种被设定限制的无力感，是假千金在无数选项间反复横跳后，依然无法改变的结局。

    现在看来，沈楠稚自己大概也体会过这种“被设定困住”的滋味，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提醒他们。虽然最后她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可岑越确实因为这件事，开始怀疑岑不知可能也受着类似的束缚。

    所以那次沈楠稚来找他们绑定新系统，难道是因为那个权限更高的系统，能帮岑不知跳出这种被设定的状态？

    岑越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顾沉洲的设定。

    只占了半页纸，比起皇帝那份长篇大论，显得格外简短。

    大意是：忠臣、谄媚，为融入同僚圈子，经常对外吹嘘自己风流倜傥，动辄称“某家小姐倾心自己”“所见美人皆欲迎入府中”。实则内心胆怯回避亲密关系，纯属虚张声势。

    这本没写完的故事里，只有三个角色写了设定。

    前两个是凤暄邰和顾沉洲，后面太后的部分只有一句简介：“孤独的夺权者。”

    岑越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住，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他直接开口，打断了系统的碎碎念：“顾沉洲的系统也是你对吗？还有太后的系统，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我好爱你

    既然真正的任务可以编造，那什么“攻略系统”“闺蜜系统”自然也可以是幌子。

    不过是针对不同的人，给出了不同的“完善人设”方案。

    所以顾沉洲明明比岑不知更早来到这里，生活了更久，可第一次见到岑不知时，还是会受那套“忠臣”人设的牵制直接下跪。之后每次碰面，也依旧摆不脱那副恭敬侍奉的姿态。

    至于太后，人设写得简单，现代对她来说样样新鲜好玩，身边人又只把她当普通人对待。没了古代那套规矩和距离，她反倒从那份“孤独的夺权者”的设定里走出来了。说不定，早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突破。

    这次，机械音停了很久才重新响起，带着点近似无奈的低频杂音：【没办法，系统也是有业绩的，多发展几个宿主，这样kpi才能早点完成……】

    岑越立刻追问：“那陆世宸和我妈，都是你为了任务选的人？还是角色自己选的？”

    【一开始都是我挑的。我给顾沉洲匹配了一个条件合适的对象，但对方嫌他总把‘某家小姐’挂在嘴边，觉得他油滑不实在，没几天就拉黑了。加上他本就是嘴上厉害、实际怯场的性子。】

    【后来我就参考了第一任宿主的牵线思路，她介绍了两个人认识，我观察了一阵，觉得这组合确实合适：两人外边都传得风生水起，实际却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我想，说不定他们真能互相“磨练”一下。】

    【至于你母亲，是我认真挑的。】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她们名字像，处境也像。一个因为性子太跳脱，没什么深交的朋友；一个因之前身居高位，性子疏离。两人性格正好补上。有人能懂那份“疯劲”下的真心，也有人不管你多冷淡，就爱围着你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她俩，算是天生的好闺蜜了。】

    确实，从岑越记事起，吴女士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盯着他的学习任务，连长假都几乎没休过。最多的“社交”也就是去那些豪门茶话会，和一圈太太明里暗里较劲，回回都气得够呛。

    现在有个佛系的太后陪着，她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了不少。不爱生气了，心情也明显敞亮了。说起来他们这群人能走到今天，还真得谢谢这个系统。

    但岑越还有一个问题：“那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系统：【没什么，只是任务超额完成了，来向你道个谢。今年的绩效指标全靠这一单，够我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我顺手把其他任务也结了，不然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与你对话。多亏了你和你的皇帝。这种从零到满分的任务，能完成的实在不多。】

    岑越：“那岑不知呢？他现在人在哪儿？”

    系统：【别这么紧张，我没带走他，他刚才已经主动和我解绑了。】

    岑越：“解绑？”

    系统：【就是切断了和原来那个世界的联系，他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岑越怔了一下：“为什么？”

    系统发出一种类似轻笑的短促音效：【当然是为了你啊。你为他添加的“事业心”属性占比过高，而“一统天下”这个目标又只能在那个故事里实现。所以每当他察觉你可能不会跟他回去，或是被太后这类曾经的竞争者存在直接刺激，就会触发原有设定。】

    “所以他主动解绑，是因为觉得这东西影响我们”

    【他认为你在这个世界更自在。而且他后来大概自己察觉到了是‘事业心’在干扰判断，所以试着把目标替换成‘一统商界’，想用一件同等分量的事填上那个缺口，避免和原有设定直接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