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从袖中取出一叠装订齐整的册页，“这是朕离京办事时画的。每想你一次，朕就画一张。”

    岑越的关注点却彻底歪了：“这么厚一本东西，你到底怎么塞进袖子里的？我的袖子怎么连几块金子都塞不下？”

    皇帝像是没听见，只自顾自继续道：“朕从起稿到着色都亲手完成。她们那些插画，笔法尚可，但意境不够。”他将册页在手里掂了掂，“至于她们写的话本，朕也翻过几册，情节太淡，不及朕在现代读过的那些生动。下次，朕亲自给你写一本。”

    岑越已经起身往衣铺走，“我得再去订几件衣服，口袋大点的，最好能塞下黄金万两那种。”

    番外：家猫养成日记 1

    时间拉回到两人刚认识那会儿。

    前期的皇帝会有些小叛逆。

    这是第三天。

    ——

    其实岑越是富二代这件事，皇帝一开始是相信的。

    如果不计较那间比起皇宫来，小得像麻雀窝的出租屋、漆色斑驳的旧冰箱、墙皮微卷的天花板，以及睡得人腰背僵硬的板床的话。

    皇帝原本是信的。

    他曾亲眼目睹，隔一会儿便刷新页面看珠子有没有卖出去的人，一天之内眼也不眨地划出去六万。

    其中四万据说是续了游戏、俱乐部、健身会所、美容院、宠物医院等等等……一堆皇帝完全听不懂的季度会员。

    剩下两万，不清楚是给谁买了衣服、鞋子和手机。

    在没有靠泡面和面包度日之前，刁民的生活极为丰富多彩。

    几乎每日，皇帝都能听见他说类似的话：

    “岑不知，我整了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看马术赛？”

    “这音乐会评价不错，找陈锦烨要两张票去。”

    “xx的联名款出来了，好想买。”

    “猫罐头的广告费到账了，今晚吃顿好的。岑不知，你想吃什么？”

    皇帝不假思索：“山珍海味。”

    岑越翻了个白眼：“那你别吃了，喝白开水去吧。”

    即便如此，刁民依旧坚称自己是个穷逼。

    用皇帝最近在网上学到的话来说，这应该叫做——

    他在凡尔赛。

    意识到这点后，皇帝再次以“朕要上网”为由，拒绝了岑越去看赛车的邀约，并点开了人脸识别。

    “刁民，看镜头。”

    “耶——”

    五秒钟后，皇帝在游戏里成功充值了两个648。

    而岑越在微信里乞讨。

    “儿子，快，给你爹转十块钱吃饭。”

    “听哥，你懂的，钱花着花着它自己就没了。叫上你家霸总，还有你哥你妹你嫂子，一人给我转十块。”

    “喂，旬儿……什么？你要转二十万？不行，我妈规定了，好朋友一次最多收十块。”

    “翟哥，饭点到了，十块十块。”

    “学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半小时后，岑越大手一挥，转给皇帝五百块，“去楼下帮我买包盐，剩下的钱你看着给自己买点儿。也该出去走走了，别成天闷在屋里。名字没那么快找着，多出去熟悉熟悉现代的生活，记得我昨天跟你科普的那些常识，别犯法啊。”

    皇帝端坐不动：“朕不去，这等琐事不该——”

    “那我把你手机扔了。”

    “朕出门了。”

    皇帝穿着他钟爱的白色背心和黑色人字拖下了楼，但楼下便利店的盐正好卖完了，他只好徒步前往一公里外的商业街。

    经过街口时，飘来一阵滋啦滋啦的油香。路边支着几个小吃摊，铁板上煎着金黄焦脆的饼，油锅里还炸着形状各异的串串——

    都是皇帝从未见过的食物。

    老板热情地招呼着：“美……帅哥，来根烤肠尝尝？”

    皇帝盯着那油亮焦红的肠看了一会儿：“好。”

    “要几根？”

    “一根。”

    “饼也要一份。”

    “好咧。”

    “还有丸子。”

    皇帝走两步停两分钟，把整条街的小吃摊都光顾了一遍。

    走到最后一个摊位时，皇帝足足停了三分钟。

    老板娘来回看了看他，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摊上那些塑料魔法棒、卡通贴纸和彩色发夹，试探着开口：“帅哥，要带个魔法棒回去给妹妹玩吗？”

    “我没有妹妹。”

    老板娘笑道：“那买给侄女也成啊？看你这么年轻，也不像有女儿的……哎呀，对象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也挺好。”

    皇帝又端详了片刻，指向旁边的盒子：“要两件紫色的。”

    老板娘一时嘴快：“基佬紫也好看的——哎不是，我是说紫色比较有韵味。”

    即便买了满满当当一大兜小吃，皇帝仍记得要留够买盐的钱。

    于是，当岑越从陈锦烨那儿顺回几盒鲜活鲍鱼、海参和顶级和牛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那张他一时冲动斥巨资买的桌子中间，正立着一大包盐和两根紫色的魔法棒。

    围绕这两样“核心展品”，朝四面八方铺开的则是满满一桌的烤肠、煎饼果子、臭豆腐、肠粉、炸串、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

    岑越愣了又愣，确认自己没眼花之后才开口：“你……为什么买这么多小吃？那紫色的又是什么？你要去魔仙堡当小魔仙？”

    “朕买来吃的。这紫色物件未曾见过，觉着新奇。货摊原本还有粉和蓝色，但朕觉得太过娇嫩。”

    皇帝放下手机，又拿起中间的白色袋子，“你要的盐，朕买了一大包，老板说可以吃十年。”

    “十年？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吗？家里冰箱用不了，现在这天气，放到明天就馊了。”

    皇帝想了想：“朕可以每样只尝一口。”

    “那剩下的呢？”

    “撤下去。”

    “撤到哪儿？”

    “朕不知，以往无需过问这些细务。从前用膳，每样菜至多动三箸，余下的自有内侍处置。”

    岑越放下手里的盒子，伸脚勾过桌下的椅子坐了下来，“算了，你是皇帝，没这些概念，这次不跟你计较。下次买东西记得注意保质期，别买这么多。中午就吃这些了，以后上网多学点生活常识。”

    皇帝静默片刻，才开口：“朕迟早会回去，学这些俗务常识，似无必要。”

    岑越瞥了他一眼，“那上网也没用，你也别上了。”

    皇帝不以为然：“上网能消磨时辰，让朕愉悦。”

    “懒得跟你说。”

    岑越伸手拿了根烤肠，目光扫过桌面，却发现每样小吃都只有一份。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特意带回来的、那几盒勉强能算皇帝想吃的“山珍海味”，终于气笑了。

    “你就光顾着给自己买了？一点儿都没想起我？”

    皇帝语气如常：“你只说了让朕给自己买吃的。”他抬手，指向桌上那两根紫色的魔法棒，“朕给你买了这个。”

    “我真是谢谢你啊。”

    岑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现在，把桌上这些全部吃完，吃不完我就把你扔出去。”

    “刁民，你打不过朕。”

    岑越呵呵一笑：“但我会报警。”

    番外：家猫养成日记 2

    皇帝再次解释：“以前在宫中，每道菜至多动三箸，一为防人下毒，二为不露偏好。”

    岑越‘切’了一声，拎着餐盒和盐进了厨房，“放心，外面的食物都是‘毒’，不过是慢性的，你就算每样只吃一口，也躲不掉。”

    吃饭时，两人一直没说话。

    皇帝查完那两根紫色魔法棒究竟是什么之后，在窗边静默了十来分钟。直到岑越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皇帝才坐回椅子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对方身上。

    往常只要他这样静静看上几秒，那人就会笑着转过头来逗他：“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但现在他已经盯了足足十分钟，那人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甚至把身子转了过去。

    在皇帝看来，刁民是个很会穿衣打扮的人。

    每次出门，他总能搭出几样颜色混在一处、却不显杂乱扎眼的衣服。然后再依照衣服风格，配上耳钉、发带或项链这些小物件。

    网上说，这叫潮男。

    皇帝并不理解，但觉得刁民生得十分顺眼。

    样貌清隽，面庞净白，瞳色比常人略浅。身形瘦却不显单薄，骨相匀称，头发带些自然的卷曲。笑起来眼梢微弯，明净生动。

    刁民很好看，但朕不是断袖。

    皇帝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点开了短视频。

    直到第二天下午出门，岑越都没再和皇帝说过话。

    但皇帝的手机里多了两条转发记录：《“光盘行动”，从我做起》《朋友之间闹矛盾了该怎么办？》。

    昨晚那些没吃完的小吃，也不知被收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