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话地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停顿五秒后，又夹了一块。

    岑越看他吃得挺来劲儿，便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回那台旧冰箱上。

    昨天那堆没吃完的小吃，让他开始琢磨换冰箱的事。他以前吃东西基本不剩到下一顿，加上大部分时间根本不在家吃，冰箱对他而言纯属摆设。

    嗯，要是有人免费送他一台就好了。

    好像有个综艺节目会免费送大冰箱来着……不然让皇帝去参加试试？

    是哪个节目来着？

    算了，懒得搜，有钱的话还是自己买吧，没钱的话……那就当没这回事。

    岑越摸出手机准备查查余额，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皇帝。

    嗯？

    不对劲。

    再看一眼。

    他转过头，皇帝还在埋头夹菜，但嘴唇已经肉眼可见地肿成了两根小香肠。

    岑越惊呆了：“你——”

    话还没说完，皇帝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面朝桌子倒了下去。

    就这样，岑越买冰箱的钱，没了。

    叫救护车、跟去医院、挂号缴费、守着输液，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诊断结果是急性肠胃炎加上轻度脱水引发的晕厥，不算危急，但得留院观察。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早上，确认情况稳定了才能出院。

    岑越在病房守了一个小时，皇帝才醒过来。

    像是还没完全回神，眼神涣散了几秒，才慢慢有了焦点。

    岑越把手覆在他额头上，试图让他感受到一点温热的实感，“怎么样？还疼不疼？”

    皇帝偏过头，目光与他对上：“不疼。”

    “真的啊？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不疼？”岑越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不舒服就说出来呗，我又不会笑话你，谁都有扛不住的时候呀。”

    皇帝又把脸转回去，闭上眼睛：“说出来，症状并不会好转。”

    “那可不一定。”

    岑越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了几个关键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看屏幕，“喏，你看。研究表明，表达疼痛有助于缓解心理压力，有时甚至能减轻实际痛感。要是这时候还有人愿意听、愿意安慰你两句，大脑会分泌某种物质，能起到类似天然止疼药的作用。”

    皇帝看了看屏幕，又抬眼看他：“那朕说出来，你会安慰朕吗？”

    岑越笑了笑：“当然会啊。”

    “那朕很疼。”

    “嗯，有多疼？”

    皇帝愣了愣：“你在玩朕。”

    岑越没忍住笑起来，抬手在他发间轻轻揉着。

    这动作跟揉猫似的，按理说皇帝不能让人这样碰脑袋，以前也从没人敢把手往他头上放。可头顶传来的力道轻缓又温柔，皇帝顿了片刻，竟没躲开。

    “转移注意力也是缓解疼痛的一种方法嘛，皇上受苦了哈，等你好了，带你去吃真正的山珍海味，怎么样？”

    发间的手还没停，一下一下顺着。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刁民，你今天真温柔。”

    岑越收回手，挑了挑眉：“你要是乖乖听话，别总跟我抬杠，我能一直这么温柔。”

    皇帝看着他的脸，想了片刻：“好。”

    医院离出租屋不算远，但这病房的空气里总是飘着股消毒水的味道，待久了闷得慌。岑越看了眼床头的点滴，打算叮嘱皇帝几句就回去，明天再来接。他等会儿还得跑几家俱乐部，把下个月的自动续费给停了。再拖下去，和公司解约前要是接不到新广告，可真得吃土了。

    “我先回去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身体不舒服就立刻按铃，别忍着。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皇帝抓住他的手：“你不陪朕吗？”

    岑越笑了下：“你害怕啊？”

    “没有。”

    皇帝松开手，安静了几秒，又默默拉回来：“你还没有好好安慰朕，朕想听。”

    “这还要怎么安慰……”

    岑越顿了顿，看着那张苍白的、第一次明晃晃写着期待的脸。一个古代人，来到全然陌生的现代，平时不显，心里肯定还是会不安的。他看了眼手机，改了口：

    “如果十点半之前能办完事，就回来。”

    “好。”

    或许是身体还没缓过来，皇帝今天格外安静乖顺，像只蜷在原地等候的猫。岑越心中一软，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皇帝就这么一直望着墙上的钟，从九点看到十点，期间连手机都没碰过。

    十点半，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其实他并不是害怕。八岁之后，他就再没体会过这种情绪，不只是习惯了独自面对各种险境，更因为从小到大，不论过程怎样，最后总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或许他并不是不愿一个人待着，只是这几天习惯了有人陪在身边。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个时候，那个人能来。

    又过了十分钟，门外依旧没有动静。皇帝终于放弃等待，拉上被子躺下了。

    从前为了防刺杀、防暗算，他向来睡得不深。虽然此刻困意很浓，却仍留着一丝警觉。记不清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门锁轻响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皇帝睁开了眼睛。

    门口的人拎着保温杯，头发有点乱，衣领也微微敞着，像是赶了一路没顾上整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郁闷。

    “刚睡吗？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下。给你带了温牛奶，要不要起来喝两口？”

    皇帝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岑越把保温杯放在柜子上，拧开盖子，往杯盖里倒着牛奶，“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他原本是真不打算再回来。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路口脚下一拐，就拐到医院这边了。结果一路倒霉到底，出租车追了尾不说，还碰上个碰瓷的大爷，扯了半天才脱身。

    岑越自顾自地絮叨了好一会儿，一抬眼，发现对面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又看什么呢？”

    “朕想与你结为莫逆之交。”

    “哈？”

    皇帝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

    岑越愣了愣：“你别喝那么快，胃还没缓过来呢。”

    皇帝充耳不闻，神情郑重地拿过桌上的纸杯，倒了两杯牛奶，推到岑越面前一杯，自己端起一杯。

    “在朕的故乡，结为知己需歃血为盟。”

    岑越立刻把手缩到身后：“还要见血？我不结。”

    “也可按你们这边的习俗。”

    岑越心想不顺着这皇帝的意思，肯定又要像白天一样没完没了，他接过牛奶，仰头喝完，又看着皇帝把另一杯也喝干净，然后伸手把人按回床上：“好了好了，礼成。这么晚了，你不困我还困呢，睡觉吧睡觉吧。”

    两人并排躺下。病房的床还算宽敞，岑越忙了一晚上，困意上涌，没两分钟就睡熟了。

    皇帝盯着天花板，耳边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莫名让人安心。

    【宿主。身份信息我已经帮你编造好了，就差名字。想好了吗？】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皇帝目光未动，淡淡道：“就叫岑不知。”

    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你之前不是说这名字太随意，不符合一国之君的身份吗？】

    “我觉得很好听。”

    至少刁民叫他的时候，十分顺耳。

    系统沉默两秒，语气有些微妙：【哦——我明白了。】

    番外：家猫养成日记 4

    从医院回来后，皇帝——

    哦不，应该叫岑不知了。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

    岑不知牢牢记住了“只要听话示弱，刁民就会变温柔”这个重大发现。

    于是，他每天除了上网学习，就是不断地对岑越进行花式“汇报”。

    只可惜，他的重点只放在了示弱上。

    “刁民，朕方才划破了手，很疼。”

    “刁民，朕的腿扭到了。”

    “刁民，朕的头有点晕。”

    “刁民，朕方才搬东西闪到腰了。”

    “刁民，朕煮泡面的时候被热气熏到了眼睛。”

    一开始，岑越还认真对待，嘘寒问暖，仔细检查。直到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加上跑医院做全身检查把他最后的可支配资金全部掏空之后。

    岑越又听见这么一句：

    “刁民，朕刚才看到一条新闻，说有人被自己的拖鞋绊倒，朕看了三遍，觉得这种事也可能发生在朕身上。”

    岑越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抽在他胳膊上：“你脆皮成精啊？这么大个人，能不能有点爷们样，一点小磕小碰都要叫？别想唬我啊，体检报告我看过了，你好得很。”

    岑不知面不改色，且理直气壮：“是你说的，让朕疼便说出来。”

    岑越无法反驳，干脆拒不承认：“我没说过，是你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