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儿哪见过这个？顿时不安地拉着祁云昭的胳膊：“皇叔……”

    可能是小胖墩儿的神情过于可怜，人都说外甥肖舅，这孩子那要哭不哭的小模样活像陶景言，祁云昭顿时起了恻隐之心，非常罕见地大发善心，伸手抱着他，宽大的手掌在他的后背顺了顺。

    他说：“无碍。”

    栾儿的成长空间里几乎没有什么谎言，于是他听见祁云昭说这句话便真的以为没事了，放松了警惕，委屈巴巴地说：“要找小舅舅。”

    “小舅舅在忙。”祁云昭不动声色地将孩子摁住，“等小舅舅忙完了，皇叔带你去叫他如何？”

    “那要让，小舅舅给栾儿读今天新买的……”

    栾儿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后脖子一阵刺痛，自己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扎了一下，连说的话都被人打断了，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把眼睛瞪得滴溜圆。

    于是小水壶“呜呜呜呜呜”得开了。

    “没事了没事了……”祁云昭有样学样，学着陶景言的样子把孩子抱在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尽管有一些僵硬且笨手笨脚的，最起码也是努力过了。

    但是小栾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的话了。

    毕竟他刚才就是这么“没事没事”的，然后他就被扎了一针。

    栾儿此时无比怀念那个温柔漂亮的小舅舅。

    “怎么样？”祁云昭问。

    顾岚捏着银针，神情凝重地摇摇头：“看样子不太好。”

    “什么？”

    顾岚将银针拿出来，在灯火下，原本应该纯白反光的银针此时却是乌黑的。

    “这是毒。”顾岚说。

    “他竟然现在就已经中毒了？！”祁云昭不可置信地问，“他今年才三岁！”

    “必须得尽快解开，这毒拖久了会有大麻烦的。”顾岚说，“这是你三哥家的孩子？”

    小栾儿还坐在祁云昭怀里，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祁云昭深吸了两口气，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怒火。

    “问柳。”他说，“你现在就去雍王府，把雍王和雍王妃请过来，就说兹事体大，事关世子安危，二位必须即刻前来。”

    “是。”

    “暮水，你去侧房告诉阿言，泡完了药浴便可自行回房，栾儿晚上吵着要回家，我再哄哄他……他最近身子不爽利，别让他因为这事忧心。”

    “是！”

    “怎么了呀？”栾儿抬头，轻声细语地问，“栾儿要回家了吗？可是栾儿还是想要小舅舅。”

    “一会儿雍王妃……就是你娘亲亲自来找你，你小舅舅该歇歇了，他生病了。”

    “栾儿也生病了吗？”

    祁云昭摇摇头：“没有，栾儿很健康。”

    陶景言刚从木澡桶出来，便看见暮水进门行了个礼说：“小世子闹着要回雍王府，殿下在哄他，陶小公子今日不必等殿下了。”

    “嗯。”陶景言问道，“栾儿查出来什么了？”

    暮水跪了下来，回答道：“回公子的话，世子只是有一些风寒，并无大碍。”

    “嗯。”陶景言的态度颇为冷淡，上前把暮水扶起来后便再没说什么。

    “如若没事，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祁云昭不让你跟我说实话，是怕会刺激到我吗？”

    “小公子哪里的话，殿下只是想让您早些回去休息。”

    “可通知雍王和雍王妃了？”

    暮水低着头一言不发，陶景言心下了然：“那便是通知了。”

    “告诉祁云昭，我在大厅等着他们，记得给栾儿多穿一点，夜里风大。”

    “是。”

    陶景芷和祁云霆大晚上被人拽了过来，还有一些不明所里，但是小团子可高兴了，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爹和娘亲，他兴奋得直接从祁云昭怀里跳了下来冲进了陶景芷怀里。

    像一个小炮弹精准发射，落地成功。

    陶景芷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哈哈乐了两声，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栾儿玩得可开心了？”

    “开心！”

    “这是怎么了？”陶景芷把孩子塞到丈夫怀里，远远地就瞧见弟弟坐在正座上神色不佳，而着急忙慌把他们叫过来的瑜王殿下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陶景言身边，看样子好像是把阿言得罪了，大气不敢喘一下子。

    “画棋，你先抱着小世子去我房里玩一会儿吧。”

    画棋应了一声“是”，把栾儿抱走了。

    “这是怎么了？”雍王两口子一头雾水，陶景芷看着弟弟，却被弟弟惨白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栾儿……栾儿他中……”

    陶景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渗出来，也不知怎么的，他每说一句话便头痛一分，到最后竟是斧凿一般的疼痛。

    “栾儿，中毒了……”

    “啪嗒”

    话音刚落，陶景言就感觉到“啪嗒”一声，洁白的衣袖沾染上两朵红梅，鼻腔温热，几滴鼻血没等人同意就滴落了下来。

    暗自有天意

    “什么？！”

    “阿言！”

    祁云昭下意识地用袖子擦陶景言鼻下冒出来的血迹，陶景芷震惊不已，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雍王。

    雍王祁云雨虽说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握住了妻子的手，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先等一下。”祁云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扭头又去查看陶景言的状况，他只是鼻子出血，祁云昭又小声问他还有哪儿不舒服？

    陶景言捏着帕子堵住鼻子，摇摇头：“没事。”

    祁云昭直起身子来叹了一口气，扶着陶景言的肩膀说道：“幸而发现得早，顾岚开几服药吃下去就没什么大事了，不然的话长此以往这孩子怕是活不了几年。”

    “是谁，是谁要害栾儿？”陶景芷含着眼泪说，“可栾儿长这么大不曾接触过外人，府中照顾他的嬷嬷丫鬟都是亲信，我一手带出来的，怎么会中毒呢？”

    “那便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了。”祁云昭说，“皇兄和皇嫂还得早些回去，清理内宅才是。”

    夫妻俩对视一眼，陶景芷眼眶微红，要哭不哭。

    她又看向了座上的陶景言，他方才说了一句话之后便一直没有言语，下巴和脸颊被粘上了些许血迹，显得肤色更加惨白，看样子像是已然病入膏肓了。

    她这才从自己孩子被下毒的惊惧中缓过来些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阿言这是怎么了？”

    “没事。”陶景言声音低哑，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他说伸手拉了一下顾岚：“这位是给栾儿把脉的大夫，他医术高超，定会治好栾儿的，姐姐姐夫不必担心。”

    “那你呢？”

    “我没事。”陶景言扯起苍白的嘴唇笑笑，“还有，如今姐姐府上不一定进了哪家的眼线，已是不安全了，如果姐姐信得过，可以先将栾儿放到我这里暂住几日。”

    “这……”

    “有劳了，我会回去抓紧处理这件事情，定不会叨扰你们太久。”祁云雨说。

    陶景言点了点头，看样子没什么精神。

    “阿言。”陶景芷上前一步，将他手上已经脏了的帕子换下，又将自己的手帕塞到他手里。

    “照顾好自己。”她说。

    “嗯。”

    送走了雍王两口子，画棋抱着睡着的栾儿过来了，于是陶景言便让丫鬟小厮赶紧去收拾出来一间空房，又叫画棋跟在栾儿身边守着。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夜幕早就降临了。

    “先睡下吧。”祁云昭低头弯腰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你怎么样又蔫儿了？”

    陶景言一手拄着下巴，眉心微蹙，说：“不知道，方才就觉得头……”

    祁云昭看着他，脸色一变，陶景言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开嘴就看见了他血淋淋的牙齿，显然是那里出了血，他自己还不知道呢。

    他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他的牙齿上也没有出血的痕迹，又把顾岚叫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顾岚给他扎了两针，一边施针一边叹气。

    “其实我觉得真的没什么问题。”

    拔了针后，陶景言翻了个身直接滚到祁云昭的腿上，枕着他的大腿说：“我也没吐血，我就是有点头疼，可能是屋子里太干了，这没办法，北方本来就很干燥，再加上日日烤火，我以后再多喝一些水就是了。”

    祁云昭听他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解释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心里总有一些不是滋味儿，他扣住陶景言的手腕，将其塞进被子里。

    “睡吧，时辰不早了。”

    “栾儿呢？”

    “画棋在看着睡觉，我又派了两个暗卫过去。”祁云昭帮他把被角掖好，“好了，快睡吧。”

    “祁云昭。”陶景言翻了个身，露出了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怎么？”

    “你不要害怕。”他说。

    怎么可能不害怕啊。祁云昭躺在陶景言身侧虚虚地抱住了他，他是得等了多少年才等来的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