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孩子怕不是这个地方有毛病吧？”

    李立指了指脑袋。

    李利群也不理他，他看着客厅里的李国力的尸体烦的没法子。人死了，也让人不安宁。

    “有毛病也得是她，你愿意你的儿子给他摔盆尽孝。”

    李立感觉摇摇头，那肯定不能，他得儿子要尽孝也是给他，那能给这个混蛋，这也太晦气了。

    “那不行，找个人给她洗洗，找身合适的衣服，后天举行仪式，让她哭坟，赶紧把人埋了。”

    李利群抽着烟，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李国力爸妈早死了，他在这几个堂兄弟年龄最大，五十多，他也不想接手这烂摊子。

    第二天，李楠难得地吃到了口热乎饭，她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吃，也不管烫不烫，喉咙麻木的吞咽着，吃到辣椒，即使脸上已经通红，胃里面翻江倒海，还是咽了下去。

    她吃的急，生怕下一秒有人把她的饭给踢翻。

    吃完饭，又来了几个人把她的衣服扒了，要给李楠洗个澡。

    她们都以为这简单的很，结果脱衣服的时候，这个孩子跟疯了一样。

    一群人围着她，让李弟应激。

    李楠不断地护卫自己，在她的意识里被别人扒去衣服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可小孩子再有力气，再弄折腾也抵不过强硬的蛮力，她被按在水里，强硬地被洗刷身体，又像物品一样被捞出来，擦干，穿衣服。

    皮肉贴着骨头，薄薄一层，都是青紫，碰到哪里都是痛苦。

    她却也不敢出声。

    衣服不合身，可没人会专门为她准备衣服。

    裤子在腰上空空荡荡的，一松手就掉了，就拿针线缝住裤腰，凸出，看着可笑。

    穿上上衣，宽大的衣服盖住屁股，梳子梳过头发，紧紧扯着头皮，最后实在梳不通，只能草草将头发扎起来。

    李楠被收拾妥当，就被独自待在屋子里。

    李楠行尸走肉般走到关着荀檀宝的房间，耳朵贴着门微微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或许是屋外震天的声响让荀檀宝萌生了希望，可门却被锁着，她打不开，只能不断制造动静，企图获得被救的希望。

    钥匙？

    钥匙？

    钥匙在李国力的口袋里。

    她又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客厅里有一口棺材，围了很多人，可就是没有李国力。

    “钉子怎么还没弄好，这明天就要入土了。”

    “两天，能有个棺材用都不错了，你急什么急。”

    说话的人瞅了一眼李楠，又凑近李利群耳边，“你说这李国力家就剩这么一个丫头片子，而且……”

    他指了指脑子，“你说她跟谁啊？”

    这番话周围的人也都听着。

    “废话，李国力人在这，死了。”他指了指这棺材，又指了指着房子，“剩下的都是这小女孩的，他们家的地，他们家的房当然在谁养，谁用。”

    李国力还算有点良心，也没想着把东西瓜分了，谁照顾谁拿，好歹有人能给口饭吃。

    李楠捕捉到关键，里面的是李国力。

    原本还在聚精会神听李利群说话的众人，突然被一声响给吓一大跳。

    谁也没想到，李楠狠狠将撞了撞棺材盖，斜着开了个大口子，跟猴一样瘦的人，一下子就窜到棺材里。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吓傻了，没一个人敢把她从里面捞出来。

    李国力的尸体放了有几天，已经有些臭了。

    李弟像是闻不见那腐败的恶心的臭味，心无旁骛地从李国力的口袋里掏出钥匙。

    李国力的脸上还尽是干在脸上的血迹，李弟也无悲无喜。

    她从里面出来，眼睛大大的黑黝黝的，平静得吓人。

    就好像刚刚撞棺的人不是她。

    原来对她还有些怜悯的人看见她这疯子的模样，也只余恐怖惊悚，退避三舍。

    她从棺材钻出来，就被人逮住，重新锁到屋子里。

    至于领养李楠的事也在没人提 ，这小孩太吓人，他们只想赶紧结束。

    次日，李楠被他们从房间里放出来，全程紧紧看着。

    灵棚里摆着李国力的黑白画像，李楠被他们按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还没到时间，他们就找吊车将棺材带到地里面埋了。

    李弟懵懂地看着那装着李国力的棺材一点点被土覆盖。

    她生出好奇，为什么要将人埋进地里面，这样晒不到太阳，会很痛苦。

    有个小孩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到李楠的问题，扯着嗓子说，“傻子，当然是入土为安啊。”

    就这一声，又被孩子妈给快速捂住嘴带走了。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她不太明白，但她知道“安”是好的意思。

    那入土为安就是对人好的行为。

    可李国力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对他好。

    没人会回答这个问题，李国力的葬礼结束后，人全都走了，走的一个比一个快。

    他们走了，李楠倒是挺高兴的，因为他们留下了很多吃的。

    她端着一碗肉，用钥匙打开房间，荀檀宝像是疯了一样冲向她，可链子太短，够不到。

    李楠拿出钥匙，解开镣铐。

    荀檀宝的脚腕早已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浑然不觉，早已习惯。

    链条解开，她发疯地冲到屋外。不断地奔跑，痛苦也不愿停止。

    她又发疯似的冲进屋子里翻找东西，盒子，柜子被她翻了个遍，她紧紧握住那好不容易找到的十块钱，零零碎碎，还有硬币。

    她抬头，原本还在梳妆柜的抽屉里翻找的动作停下，镜子上已经蒙上了很多灰尘，可也清晰映出她面容。

    她有多少年没有照过镜子了，她不知道。

    她的精神早就出了问题，在大多时间里都是不清醒的。

    镜子里映出她的面容，颧骨高高，整个人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穿在身上，头发生出白发，眼眶深深凹陷，长大嘴想要尖叫，露出那缺了半截的舌头。

    她彻底疯了，原本死死握在手里的钱散落一地，她抱着自己，撕咬自己。

    “这，这不是，不是我。”

    “这不是我。”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嘴里声音含糊，可常年和她待在一处的李弟非常清楚她在说什么。

    李楠待在那里，贴着墙角，荀檀宝讨厌她，不会想看到她的。

    疯狂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李楠冲进房间，荀檀宝躺在地上，脖子处的血喷涌而出。

    李楠拼命的用手捂住那喷涌的血，血是那样热。

    可不多时又变凉了。

    她无力地跪坐在那里，她以为，她以为她会走的，回到她的家。

    可她死在了这里。

    李楠看着那薄薄地玻璃片，捡起来，对准自己的脖子。

    良久，又放下。

    她拿布将荀檀宝身上的血迹擦净，又找出一个硬皮笔记本，走出了村庄。

    每次李国立拿出这个本子，要钱，那些人就会乖乖给钱，办葬礼要棺材，棺材要钱，要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

    李国力这样的人都能够入土为安。

    荀檀宝也要。

    至于李楠她自己随便吧，只要不是在李国力和荀檀宝身边都行。

    李楠不识字，她就拿着本子一个一个问过路的人，一点点走。

    收养

    饭桌上，众人吃着饭。

    “那，那个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季乐意突然提及，带着关切，收起了一向的漫不经心，整个人也坐直几分。

    毕竟是她救下来的，多关心几句。

    经永言提起这个又是一阵叹息。

    “就是没安排啊，现在所里面一边再查聚众赌博的案子，一边收拾□□的案子。”

    “至于那孩子李家村的亲戚没一个人愿意领养，至于咱们县城院的条件，你们也知道，里面还是人挤人呢，环境也不好，送进去更不行。”

    自从那天李楠爬棺材的事发生了，别人觉得这小孩瘆得慌，再加上他们家又出事了，都嫌晦气，谁会上赶着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荀檀宝的尸体还是局里面的人一起出钱买墓地埋的。至于她是从哪里被拐卖过来的，都是些陈年往事了，线索早断了，查不到。

    至于李南这孩子是个女孩，就安排先跟着蔚迎，这些天就一直住在蔚迎家里面。

    蔚迎的父母都过来找他反应问题了，蔚迎也就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孩子，这突然领过来一个孩子，这不到处都是风言风语，他们也不能见人就解释吧。就算这样，风言风语那也比澄清传得远。

    蔚迎还没谈婚论嫁呢，不合适。

    经永言到现在还在物色合适的人，奈何现在少啊，这小县城的，自己家小孩还顾不过来呢，谁会管别人的小孩。再加上这小孩身上还有这些事，你跟哪个人说完，敢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