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没有用的地方，”而是我太过无能为力。

    季舒不敢直视季乐意的眼睛，她害怕在里面看见一切负面的情绪，那是季乐意对她的。

    她的到来，毫无用处，甚至是负担，太过无能，就连陪伴也是负担。

    她是想来让姐姐能够开心的，现在，此刻，她却是季乐意坏情绪的罪魁祸首。

    她又一次搞砸了。

    季乐意盯着季舒的一言不发，季舒手上扒拉着季乐意的衣服拉链，两个人陷入沉默。

    昏暗的环境，微弱的灯光倾斜，也带不来多少明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乐意伸手拽住衣服一角，将拉链从季舒手上拽出来。

    她跨步往前走，季舒跟上，却缓慢，两人之间逐步拉开距离。

    季乐意走到拐角，停下。

    季舒在季乐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前一刻，脚步逐渐加快，最后就要跑起来。

    转弯的一瞬，余光瞥见姐姐，一脸冰冷，倚着墙。

    身子已经越过，脚步没能停止，季乐意及时拉住她的手臂，移动中，不断往后，环住的手触摸肌肤，一直到手腕，大拇指与中指锁住她的手腕。

    “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会等你的。”

    季乐意拽着她，两个人去了季乐意落脚的宾馆，季乐意把自己的睡衣给她穿。

    季舒洗澡的片刻，季乐意给她的班主任发消息。

    “老师，抱歉，季舒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孩子找到了就好。”

    “老师，那我明天就把季舒送回学校高三课程繁忙，缺席就不好了。”

    “季舒家长，季舒这样按照校规是要……”

    “老师，我知道，季舒这样做肯定是违反校规，可这不是孩子高三了嘛，这都到了最后了，就看这几十天了。”

    “唉，好吧。”

    “谢谢，老师。”

    第二天，季乐意就把季舒送回学校。

    下午六点多，她又买了东西，送到班主任家里面，东西不贵重，是奶，还有水果。

    事情结束，她从季舒班主任的家里出来，脸上的笑容消失，整个人疲倦地倒在车的方向盘上，胃里抽搐着，隐隐疼痛。

    熟悉的地方，总是让人回忆，她放空，可脑海记忆重播，她无法控制，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等到季舒再次放假回家，季乐意照样笑脸相迎，可她的身形已经消受了不少，面对他人的询问，季乐意只说在减肥。

    季舒站在楼梯上，盯着楼下的季乐意，电视还在不停放映着影片，季乐意眼神却不聚焦，她的神魂飘忽着，眼神显得无力，就连季舒的靠近她也浑然不觉。

    季乐意手上端着果盘，放在桌子上，“吃点水果吧。”

    季乐意听到她的话的那一刻才回神，扎起切好的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进去。

    等到季舒离开，季乐意也没再动过果盘一下，没再吃过一口。

    季舒该怎么办呢，她的关切，嘘寒问暖，换来的是姐姐疲惫的笑容与宽慰，她的关切成为她情绪的拖累。

    置之不理，又无法。

    她看着她消受的脸颊，皮肉包裹着的肌肤颓唐，形销骨立，束手无策。

    言语苍白，行动无力，她是如此废物。

    姐姐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办法帮你承担。

    ……

    课堂上，班主任拿着语文试卷讲完最后一道题，下课铃声也在片刻后响起。

    班主任走到季舒面前，拍了拍她的桌子，“季舒，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坐在桌子前，拿出一张纸，“季舒，你这些天状态不对啊，上课不专心，老是发呆，这快要高考了，你这个状态继续下去，是不行的。你自己看看你这回退步了多少。”

    季舒在学校的成绩一直是遥遥领先的，可这次罕见的，她只是第二名，虽然只比第一名差了三分，但是以往她的成绩是要比全校第二名高出三十几分的。她看过季舒的语文卷子，就连基础的默写，她竟然都没有拿到满分，错了一个字，数学老师也说季舒在第三道大题上有失误，解法没出错，思路没错，但是计算出错了，至于其他科目也各有失误，一道一道下来，成绩也就自然低了。

    “你这个情况高考不行啊，你是能上顶尖大学的苗子，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你连重点也悬，认真认真，说了多少遍，你的心思都去哪了。”

    老师看着季舒是恨铁不成钢。

    “你自从上一次逃课就一直这个样子，可不行啊，你不想你自己，你也想想你姐姐，你逃课之后，是没一点事，那是老师顾及你要高考了，是你姐姐一句一句道歉出来的，你呢？你现在也快成年了，也不是小孩了，你要对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唉，最后这段时间，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季舒握着成绩单，纸张被揉搓在一起，季舒弯下腰，工工整整道歉。

    如果说她什么都帮不上忙的话，那至少不要添乱，不要她再因为自己而担忧吧。

    ……

    谎言

    季乐意拿着体检单子，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脑海回现医生的话，“你的体检单子上问题倒是不大，就是你现在太瘦了，营养不良，另外，你因为呕吐，胃酸灼伤食道了,我给你开些药。”

    “至于你说的头痛幻听呢，我看过检查单子上了，确实没什么问题。”

    医生平视看了看季乐意，欲言又止。

    季乐意看出来了医生的犹豫，“医生，你有话就直说吧，我能接受。”

    “嗯，你说你之前有过这样的症状。”

    季乐意点点头，“对，是在几年前，已经好久没这样了。”

    这样的症状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就有症状，只不过季乐意当时没时间去理会身体的不适，后来的话，住了院，身体也一直有不适，反倒是忽略了，出院后，其他症状消失，可反胃，眩晕，幻听，睡不着，这些情况也没消失，去医院检查也没有用，医生也是说大概有可能是手术的后遗症，开了止痛药和安眠药。

    之后，收养了季舒，每天忙的晕头转向，也就忽略了。

    时间久了，这些后遗症也算慢慢消失了。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或者是身边的人。”

    “我…，我当时，我父亲他去世了，家里面又出了些乱子。”

    医生试探问道，“那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算有吧，不过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吗？”

    “哦，我感觉呢，你的病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造成的。不过这和精神病什么的不是一个概念，我对这个呢，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学医的时候，感兴趣，了解了一下，你可以尝试去哪里看一下。”

    “如果你去的话，我建议你去北城那里，那里的医疗会更发达。”

    北城，首都吗。

    “这里不行吗？”

    “省会城市和首都的医疗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心理疾病的概念还很小众，态度还是有些……”

    “大城市对这种疾病的研究，以及包容性会更高一些。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季乐意拿起桌子上的单子，扶着桌子起身，“谢谢。”

    北城吗，有点远啊。

    好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她坐在椅子上，检查单子厚厚一踏，弯下腰，头发自然垂落，单子压在手肘与大腿之间，骨节突出的手撑着额头，太过纤细的身材，导致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人难受。

    耳边又出现鸣声，一声长鸣，尖锐又细长。

    要去吗？

    季舒打开手机，看了手机上的日期，五月十八号，距离季舒高考还有二十天。

    留下来吗？

    可是她这个鬼样子该怎么让人放心啊。

    只会连累妹妹啊。

    想起那一夜，妹妹愧疚的眼神该怎么原谅自己的恶语相向。

    她熄灭手机屏幕，拿着单子，向车站走去。

    房间里，季舒的桌子上被学习资料铺满，没有空余。

    徐燕从外面端进来一盘水果，时针已经指向22：00。

    “学了这么久，你就休息休息吧，不在这一会。”

    “洗洗，婶子。”

    季舒放下笔，开口，“婶子，你知道，我姐姐去哪里了吗？是有什么事啊？”

    “这我还不知道，你姐姐就是说酒吧有事要办，说没办法来接你，可能回不来，又担心你自己在家，不安全，就拜托我去接你，住在我家。你这不是快高考了吗，你住在我家，我怕你不习惯，再影响你的状态，我就跟你姐说，住在你家。至于她去哪，她也没跟我说。”

    没跟徐燕说嘛，徐燕也会问的，季乐意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关心，这段时间，季乐意就算从精神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在他们面前装的若无其事，可那体重掉到，谁家减肥不要命得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