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屋子本来就不大，所以不可避免地，三个人面面相觑。

    左明一嘴的牙膏沫子，连吐都没机会，直接急得咽了下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向璐却一如往常：“又忙工作呢，这位是什么时候加的客户？”

    左明愣愣点头。还好单妍看着电脑，而且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同性恋，谁也不会在看到同性的时候第一反应就应激。

    左明深吸了一口气，她差点就要开始解释了。

    单妍起身：“我可是付租金的，她来了我今天睡哪？”

    一语惊起千层浪，左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终于要给这破一居室租出去了，早就跟你说换个大房子。怎么样，终于在这个电梯都没有的老旧小区待不下去了了吧。晚上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隔壁有人找上来。”

    左明意识到向璐误会了。

    单妍看向左明：“你去哪我不管，我只付一半房租。别想整租给我坐地起价。”

    就在这话叠着话中，向璐的脸越来越僵。

    左明立刻补充：“她是我妹——”

    还没说完，向璐直接给装着啤酒的袋子扔向了左明，这力道不轻，给左明小腹砸的生疼。

    “你别要跟我说妹妹吧？”向璐反唇相讥。

    左明捂着肚子“嘶”了一声：“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你要是心里没鬼，早就告诉我了吧，还用得着拖到现在？”向璐指着左明的脸，“好啊你，我说你怎么舍不得这个破房子，原来是巴不得有机会找别人给你暖被窝呢。”

    客厅的灯光只聚焦与电脑旁边那盏昏黄的小灯，以至于让向璐与左明这边隐匿在黑暗中。

    向璐的视线看向左明又扫向单妍，搞不清楚这个平日里对她温柔体贴的左明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气得她嘴唇颤抖，哆嗦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左明对她好不假，但实际上这份好来的有些不明不来，左明因为外貌的优势，喜欢她的人并不少，但她谁也没同意。向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左明不知道脑子里抽什么筋，竟然真的答应了。

    转眼俩人都在一起一年半了，她以为自己是独特的，但现在这叫什么事？

    或者说左明这人就这样，对谁都没差，温温和和没有脾气，平时更是连个脏字都少爆。

    “向璐，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好吗？”左明用手背抹去了一嘴的白沫子，“不是你想——”

    向璐打断：“现在这样，你能怎么解释，你忘了你住的地方就一张床了吗。你要是真诚心想解释，那就应该马上听我的搬出去，剩下的再慢慢说。”

    左明有些慌乱，但并没持续多久又恢复了冷静的样子。

    向璐又急又气，左明老是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淡然，能给她活急死。

    “真的不能冷静一下先听我说完吗？”左明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向璐有预感，要是她继续堵住左明的话头，左明真的会选择让她出去冷静一下。

    从向璐的视角里，左明上前找门把的那两步给她逼得不得已后退，将单妍挡了个结结实实。

    左明转头看向单妍，表情已经和往常那样温和：“别想多了，她初中就认识我了，我俩未成年的时候就在床上一起躺过了。”

    这个话一出口向璐怔了。

    而单妍就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利落地关掉了电脑，然后当着俩人面进了卧室，连个眼神都没有。

    “我奶奶生病的时候，她都帮着照顾的。”左明不耐烦的解释。

    那个时候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这个冰棍多少？”左明火气很盛，步子迈得大，力气也不小，经常给老师搬东西，弄出一身汗，这个时候就爱贪点凉的。她脖子上有伤口，是从在体育器材室磕到的，从单妍跟她一个高中之后，总有些不太好听的话传来传去的，让左明很不爽，发生了一些摩擦。

    老板竖起四根手指：“四块，刷这。”

    随着“滴”的一声，左明跟老板挥手告别，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单妍，并不意外。每周三两个人的体育课都能撞在一起。

    两个人谁也不跟谁打招呼，连视线也不给对方停留一下，全当不认识匆匆离开。

    在听到班上同学闲聊打趣提到对方名字的时候，更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真的不熟，但只有她们知道在左明的家里，她们两个就如同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高三的日子本来就紧张，写不完的试卷以及轮番上阵的考试，但左明该不来还是不来，该翘课打工还是翘课。班任徐双气不过给她留了下来：“你看看人家学妹，高一的单妍，那一次不是早上第一个开班级门，晚上又留下来自习。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没变过，全校都出了名的优秀，今天升旗你没听人家在国旗下讲话啊，怎么就不学学呢？”

    一提到单妍，左明立刻就站直了，头扬起来就像骄傲的孔雀。

    “我说人家呢，你这死样是啥意思？”老班用卷起来的数学书锤了锤她的头，“左明啊，你是个学习的好苗子，现在杀下心来老实学习，等高考上个本科不成问题。学校也是一直照顾你，知道你家里难处，你就听老师话吧。”

    左明点点头，面对这样苦口婆心的班主任，她无法反驳。

    “嗯。”左明对着老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努力的。”

    “那就让我在下次的进步排行榜上看见你，知道了不。”徐双看她这样无奈极了。

    “懂。”左明比了个ok。

    她很要强努力，学的东西一点就透，就算去工作课堂上的东西也没有落下。单妍知道她没空学习，更是恨不得学习的时候一分钟学两分钟的内容，就为了多学点，把笔记整理的简单易懂，方便拿给左明看。

    两个人都在努力。

    左明一放假就去发传单，晚上就去生意火爆的小餐馆但洗碗工，她干活勤快手脚麻利，除了洗碗还会主动擦桌子和传菜。老板心疼她一个孩子，有时候会多给她一点钱，她也是姿态给的很足，每一次都千恩万谢特别讨人怜爱。

    但有时候着急，不可避免地让身上磕碰出了很多伤口。

    她不怕任何人看见，唯独怕单妍，因为单妍会掉金豆豆。

    “别那么拼命赚钱了。”单妍到她家里，举着手里的碘伏，抹着眼泪，在左明身上因为赶时间磕碰出来的擦伤涂着，“在地上磕的吗，我要是不拽着你去冲水，你都不管上面的细沙吗？”

    “都磕在腿上的多，无所谓根本不碍事，你犯不着动这么大阵仗，又买碘伏又拿创可贴的。”左明觉得好笑，揉了揉单妍的头。

    这一摸让单妍没找到准确位置，抹得偏了：“别去了，我把奖学金都给你。”

    “傻了吧你，都给我？你忘了上次你少拿一百块给家里，你爸直接来学校闹。”左明切了一下，然后起身，不顾单妍让她别动的声音，拉开床边的抽屉，将一个未开封的手机塞到了单妍手里。

    单妍惊呆了，一直摆手说什么都不要。

    “那你就扔了摔了，当我这段时间白受苦了。没事，我一点都不难受。只是想着你都高中了还没手机，也没办法跟我聊天，我晚上想你都找不到人说话……哎没事的，还以为这样就能方便你学习查资料，也能感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奶奶。”左明扭过头去，“我还以为最起码能换来个谢谢呢，结果就这样——”

    还没等说完，就被一个拥抱所填满，单妍抱的特别紧，让左明都有些呼吸困难了。

    左明难受却也没推开她，反而用手轻轻环住了她：“这是搞什么啊。”

    “不是的，我也想你。只是礼物太贵重了，我能给你什么呢？”

    “哈哈哈哈。我看起来像必须有回礼才会送东西的家伙吗？”左明爽朗率直地笑了起来，“不是特别高档的，但也不是低端的，不贵重。走，用你身份证开个卡，以后你来我家给我发个消息，这样就不会再跑空了。”

    这下，两个人终于有个联系的窗口了。

    左明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心细如发，有时候晚上回家听到奶奶说单妍来过了，她担心单妍看不到她会郁闷。

    因为将心比心，错过了单妍的她，在这一天的晚上是多么难捱啊。

    左明兴致勃勃地指导单妍开了个qq，然后加了她的好友。

    对单妍来讲这一切都很新鲜，摆弄到半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上的学。

    左明看见快笑死了，偷偷在上间操的时候窝在教师，一只腿踩着地上，一只腿搭在桌边，稍稍一起力，椅子的两只前腿就离了地。她打字问单妍黑眼圈是怎么回事，结果班主任敲了敲玻璃，直接给左明魂都吓飞了，椅子上的力道不平衡，差点给她摔到地上。

    徐双连人带手机一起拎走了。

    每个带手机上学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惊魂一刻，甚至做梦都发生过被收走手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