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妍的手机里传来伊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

    等单妍洗漱的时候，左明去门口看外卖上的购物信息，但小条已经被撕走了。左明正在思索的时候，回头就看见卫生间的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单妍隐在没开灯的阴影里，给左明吓了一跳。

    单妍没有问，而是纤细的一只手啪得一声将卫生间的灯打开。

    左明觉得脸上燥得慌：“你这外卖袋不用的话我装垃圾了。”

    单妍拿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回应：“请便。”

    

    说是要用外卖袋装垃圾，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垃圾，于是左明有些没好气地揉了一团纸扔进去。

    打开微信的时候发现单妍换了个头像，是个明媚的太阳，左明轻咳一声：“换头像了？”

    “嗯。带我的姐是一个彩虹头像，部里的其他人也都是跟天气有关的，我直接入乡随俗。”

    啧，彩虹。

    “我也换过彩虹头像。”

    很快，单妍给予了回应：“你换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了，你换得那个很丑。”

    左明半眯着眼睛看单妍，不置可否，但打心眼里她可不觉得自己之前换的头像很丑。

    她绕过单妍将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两个人在浴室的镜中对视，又错开来了视线。左明随手用洗漱台上的夹子将头发夹了上去，她的皮肤细腻光洁，挑眉的时候透露出的是一股邪性，微开的领口能看到她的锁骨。

    单妍在她旁边，盯着左明裸漏的皮肤看了好久。

    左明也不恼，去拿牙膏的时候肩膀擦过单妍，贴身而过。

    这还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后，第一次凑到一起洗漱。

    左明将牙刷叼在嘴里，左手撑着台面，右手凑过去将单妍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拇指和食指贴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上，将她的袖子推到了手肘处，食指来回摩擦轻点了两下才拿开。

    “别弄湿了。”她凑过去，轻笑着看向一边偏向头的单妍。

    单妍像是被噎到了一样，转身走了出去。

    左明：“不洗漱了吗？”

    单妍：“等你结束我再过去。”

    左明“哦”了一声：“有必要吗，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见外。”

    单妍看着她：“是你有点太不见外了吧。”

    左明的手上还残留着肌肤细腻的触感，她摩挲了下指头，然后看到了看着她的单妍。

    左明顿时嘴角带上了颇为玩味的笑。

    这应该是再重逢后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开始的不明不白，结束的仓促草率，只留下空气中躁动不安的分子，以及不宁的心神。

    “你上班跟你的伊莉姐都说什么了？”左明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说要问她音乐节的事情吗。”左明说。

    “这么在意啊。”单妍笑着，“我今天太忙，忘问了，明天问问。”

    这让左明感觉面子被扔在地上，然后被单妍用鞋底碾了又碾。

    什么叫她很在意啊，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左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

    单妍指着她：“你哼什么？”

    “没有微信可以问吗？”

    单妍低笑着：“没办法啊，伊莉姐太健谈了，我们在线上打开话匣子就聊得没完没了了。”

    左明缄默着洗漱，然后指了指让单妍过去。到单妍旁边的时候板着脸伸出手：“你把手机给我，我跟她说不就好了。”

    “不用。”

    “切。”左明讪讪把手收回来，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她和单妍的聊天记录。

    寥寥数语，全都是公事公办的话语和态度。

    她突然就有点自讨没趣的感觉了。

    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像疯了一样，调查她在哪上班，跟踪她去哪里玩。

    搞得就好像……

    左明掐了掐眉心，就好像她没事干就围着单妍转一样。

    她绷着一张脸，单妍不过就是来这借住的，她们互相维持表面的客套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早晚还是要从这里搬出去的，那么现在这样的冷淡，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的手腕撑着卧室门框，开始反思自己是所作所为。

    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了。

    但有时候她心里也犯嘀咕，比如单妍是不是故意的。

    “你杵在那干什么呢？”单妍此刻从卫生间出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狐疑地看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左明摇了摇头，看着她一脸纯良的模样，她又觉得完全就是自己想多了啊。

    单妍朝她勾了勾手指：“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左明过去推着她的肩膀：“你去卧室吧。”

    卧室床被换成了另一种花里胡哨的床单，之前的那个已经拿去换洗了。单妍拍了拍左明在她肩头的手，拿了下来。

    “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跟我一起睡吗？”单妍微微抬头，看着左明的脸。

    左明顿时触电一眼把手收回来，然后后退了两步：“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什么呢？”单妍笑，“我们又不是没躺在一张床上。”

    “我什么都没想。”左明说，“只是我现在睡觉抢被子，没办法跟别人一起睡。”

    单妍上下打量着她：“增加新爱好了啊。”

    左明顿时觉得牙痒痒起来了，恨不得给单妍的所作所为找个记仇本记下来。

    但她又说不出口，毕竟是她自己想多的。如果非要争辩，单妍完全可以说她想得不是这个意思。

    左明和她拉开了距离：“那你选要去哪吧。”

    夜虫在窗外嗡嗡叫着，像雨一眼打在耳朵里。单妍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了沙发，悠然自得地躺了下来。

    左明扫了一眼，只觉得摸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有床不睡睡什么沙发。

    她戳了戳单妍，弯腰在她的跟前，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单妍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又闭了回去。

    左明真是要被气笑了，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要这么琢磨一个人的想法。而偏偏她琢磨的这个人是个精神病来的，她怎么都找不到撬开她嘴的方法，更是完全摸不到她心门的方向。

    就好像她们没办法好好说话一样。

    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已经不知道了，反正她是躺在床上想着怎么和她好好沟通后睡着的。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骨头都被碾过了一样痛，让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过得很苦的日子。

    也许是太过思虑，她出门看见单妍，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记不记得，奶奶离开后我们的生活来着。”

    单妍刚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迷瞪。听着左明这句话反问：“不是说之前的事都忘了吗，现在又想和我回忆过去了，发现过去的事只有我才知道了吗。”

    左明打了个哈欠：“问也是白问。”

    单妍眼底褪去了茫然，揉了揉头发，从沙发坐起来，薄毯被层层堆叠在沙发上，看着左明的背影。她忽地认真了起来：“嗯，那个时候……我们只能挤在一起过日子。好像……跟现在也没差。”也许是清晨的缘故，还很安静，单妍不大的音量也显得很洪亮，她的语速很慢，每一次的卡顿都代表一次回忆。

    怎么会忘记呢。

    当时给奶奶治病花掉了她们大部分的积蓄，两个人连多余的零食都舍不得买，连着几天吃的都是清粥。

    单妍瞥了一眼挂钟，时间还早。

    不都说eo的时候都在半夜吗，左明也是神了，大早上就开始伤春悲秋的。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却并不炽热，秋天的早上还有些凉飕飕的。

    左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说话，眉目皱在一处，似乎又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单妍隐隐能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但她找不到资格去询问。

    

    左明会用自行车带着单妍上学，晚上单妍会在教室自习，等左明放学之后再一起回家。

    两人在一个书桌上做习题，因为单妍在学校能给作业都写完，回到家都是陪左明再多做额外的题。

    她们一直都没有分开床，仍然挤在一张小床上，互相依偎着，哪怕大汗淋漓也没有一个人推开对方，也没有提如何处置另一张床。

    左明对她更好了，好的有些令她受宠若惊。

    左明永远把最好的留给单妍，甚至出去吃牛肉面的时候都要把牛肉都夹给单妍，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挨着她特别近，但凡她要是起夜，左明都会跟着。

    左明声音微压，带着刚起床还迷瞪的鼻音：“我跟着你一起。”

    单妍紧张地抠着手：“你在外面听着，我、我尿不出来。”

    但左明还是不走：“那我捂住耳朵。”

    单妍和她对峙片刻，最后还是因为想早点休息而败下阵来。她脱了裤子坐在马桶上，因为晚上过于安静，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她都觉得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