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她生病，单妍也是如此照顾她，只不过要软很多，连劝带哄的让她吃药喝水。连饭都是一口口吹到温热才递到嘴边，不像现在……

    左明盯着单妍手里的退烧药发了一会儿呆，认命地拿着水杯一饮而尽，含混不清地说：“可以了吧。”

    她想说谢谢，但过去的她对照顾她的单妍也没说过什么谢谢。现在再补上，有一种熟人装不熟的娇柔造作感。让她愣是开不开口。

    单妍：“谢谢都不说吗？”

    这家伙……

    左明捂着头，假装头很痛的糊弄着。

    从躺着的视角看过去，单妍的手指离着她特别近，细长又白净，让她特别想勾上这只手。

    其实她已经小心翼翼的行动了，一点一点，挪动着，装作不经意，实际上连着小拇指都要抽筋了。

    单妍：“还有五天，我就结第一个月的工资了。伊莉姐已经准备陪我去看房子了，选了几个都是离公司不远的。”

    左明瞬间清醒，倏地给手收了回来：“那挺好。”她又嘟囔，“明显我对这一片更熟悉吧，不知道找我……”

    单妍没听清：“什么？”

    左明垂眸：“没什么。只是想问，既然她家也在公司附近，怎么不干脆住她家？”

    “找不到合适的就考虑这样。”

    左明没好气地吐了一口浊气，然后猛地给额头上的退热贴一撕：“我好了，不用你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单妍早有预谋一样又拿出一贴啪地甩到了左明的脑门上：“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脸多红。刚吃下药就好了？你当自己吃得什么神药啊。”

    左明：“你难道比我还清楚我的身体？”

    单妍从上到下扫视着她，挑眉的时候眼神及其的有侵略性，缓慢地点了点头，竟让左明如同被蛰了一样，感觉小腹一紧。

    单妍抛出问题：“你确定好了吗？”

    

    左明的额头钝痛，但她当然不会就这么服软示弱。

    左明：“确定。”

    “那我走了。”

    单妍起身拍拍屁股就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左明撑着起身，对着单妍的背影又给额头上的退烧贴摘掉扔了过去：“操，你他妈还真——”

    还真走啊！

    但退烧贴并没有砸到单妍，离着有非洲大裂谷的距离。

    单妍也没有真的走，从门口拎了个奶茶袋回来：“走去拿个奶茶都不让，这么粘人。”

    左明起一身鸡皮疙瘩，真感觉对粘人这两个字应激。

    单妍拿回来的这个奶茶包装袋，她很熟悉。

    左明脱口而出：“伊莉点的？你行啊，给我工作的位置就这么抖出去了。跟姜远一样没个把门的。”

    她真想知道两个人进行到哪一步了，一直在她眼前炫，把她当死人吗？

    “这里是什么战略要地吗，还不能说？”单妍拿着包装袋转圈给她看，然后又掏出里面的空白贺卡有意展示。

    单妍：“看到外卖单上面我的名字，我的手机号了吗？你之前一直想看的。”

    左明：“……”

    左明措手不及，她又不瞎，犯不着怼她脸上。

    她刚想离开，单妍又坐回到她身边。左明没招，又躺了回去。

    单妍：“你要喝吗？这个家店还有‘送最爱的人’的活动，第二杯半价，我还可以再喝一杯。”

    左明偏过头去，哑着嗓子：“我又不是你最爱的人。”

    单妍插上吸管，还是她上次喝的口味。杯子外渗着水珠，给她的手指沁润的更加冰凉。

    她从袋子里掏出纸质杯套，套上才不冰手。她带着水珠的手摸上左明的脸，左明眼一闭，直接不去看她。

    单妍：“很在意我爱不爱你吗？”

    “有什么可在意的，一旦有所探究，那不就是不够爱吗。”左明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谁是最爱我的。因为爱这个东西是藏不住的。”

    单妍：“……”

    “爱就是把全世界都捧过去也觉得亏欠。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想着我，我妈没奶水，我爸就去做苦力，昼夜不分，就为了给我吃上一口好奶粉。他俩去吃什么都会给我带点回来……其实就是去哪里都会想着我。”

    左明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没牙的时候，他们吃烧烤都要专门烤空签子给我抿个味。去吃席的时候，总是装点小孩菜给我。以为我不记得，其实我什么都记得，我记事早。这就是最爱我的人，因为我从不会怀疑他们对我的爱。”

    单妍沉默了好久，撑着床的手指蜷了蜷。

    她神色不明，起身在左明的办公室转了一圈，不经意地抽走了桌子上的一张手纸，再回头的时候，眼睛却微微发红：“那现在呢，你觉得谁是最爱你的？”

    左明板着脸摇了摇头。

    单妍：“女朋友不算吗。出社会之后，除了父母之外最亲密的人。”

    左明感觉这三个字是不是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嘴角抽了抽：“其实我早就想说，女朋友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像挑衅。”

    她意识到因为生病的脆弱，说了太多，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暴露太多情绪。

    单妍一愣，踟蹰地走了过来：“我没这个意思，你也可以问我。我上大学也有女朋友。”

    左明这次真感觉退烧了，因为常人都说发汗了就要好了，她现在不仅有汗，浑身都燥得慌。呵呵，谁要听这家伙的女朋友。

    “妈的。你是故意来逗我的吧。问个屁啊，我看起来很好奇吗？”

    “这么激动做什么？”单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左明一骨碌从折叠床上站起来，在单妍眼前，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反反复复挑衅我有意思吗？”

    单妍垂下眸子，不和她对视。

    左明却执拗地要看她的眼睛：“她有我爽吗？”

    单妍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挑，不知道怎么刺激到左明了，后者一边拍手一边说了好几个好字。

    左明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无论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像是被气蒙了。

    单妍：“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话挑衅味更浓吗？”

    左明头疼，特别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实在是笑比哭丑，只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连着整个脊背与四肢都在烈烈燃烧，她拽住单妍。也许是因为发烧让她的判断力大幅下降，也许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她吻上了个柔软物。

    和想象中的触感不同，是单妍的手。

    她被单妍推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病人就没必要做这么激烈的事情了。你的心跳大的我要打120了。”

    左明如同受惊的猫，立刻捂着胸口：“真的很大声吗？”

    “骗你的，谁能隔这么远听清楚。”

    左明：“……”

    下个瞬间，左明的手机闪了闪，她打开一看是姜远的消息。

    点开语音：“明姐，你看我翻到什么了，我在高中表白墙搜了你的名字，竟然还有你和单妍的合照，下面还有人说你们俩般配的，没看过吧？”

    左明感觉要被气晕了。

    单妍凑过来看，笑了：“仿佛看到了多年之前，上学的时候，就好像还在昨天那样。”

    左明抿了抿唇，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照片呢。

    妈的，因为这个般配就是她在下面评论的好吗！

    窗外罕见有汽车喇叭，刺耳的一声响，如同雨幕下的惊雷那样，敲在人的心上。

    “你搬出去之后一个人住可以吗？”左明突然说，“不需要合租舍友吗？”

    单妍觉得她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奇怪，但还是柔和笑了笑：“我有为自己找好舍友噢。”

    左明感觉都有点耳鸣了：“原来你什么就早都考虑好了。”

    原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耍她一下子是吗？

    “这个人你还认识呢。”

    对于这个消息，左明有些诧异，她还能认识单妍的朋友吗？

    单妍翻出短视频软件，是一个户外博主的账号，而画面中的人红色的冲锋衣，正是之前和单妍视频通话的学姐。

    回忆涌上心头，这个“西红柿炒蛋园”的账号，左明也关注了。这个名字的由来是账号是两个人运营的，一对情侣，爱穿红配黄的衣服。

    而在视频里没露出全脸的“黄色”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拿手机的人。

    左明没忍住反驳：“我不应该认识她吧。”

    “视频的时候你见过，你记性好，我知道你不会忘。”

    “呵呵，我倒也不会对你的事上心成这样。”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吗，可我也没说你对我的事怎么样，我说的只是你记性好啊。”

    “那我的意思就是你有关的事情，我都记不住。”

    ……

    单妍是一个温和的人，但骨子里还是挺倔的，可以说是笑面虎了。听完左明这么说话，也只是轻柔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