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妍看着还在梦中的左明，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左明发出快要醒来的梦呓，她才起身，把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放在锅里蒸热，等左明洗漱完之后看着她吃掉。

    她第一次穿旗袍就是在那天。

    少女的身姿被勾勒得窈窕。

    她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但很快也能欣赏起来自己了。

    她没有耳洞，买了副百合花样的耳骨夹。在阳光下会闪动，有点点睛之笔的意味了。

    接考生的队伍热闹非凡，但基本都是家长，像她这样年轻又清丽的面孔是很少的。

    她被问是不是在等男朋友，整个人讶异了一下，连连摆手。

    她干笑着，打心底里对男生没什么兴趣。

    反而等到左明一副桀骜不逊的样子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心被撞了一下。

    单妍眼尖立刻发现了她，左明拎着透明笔袋的一角，肆意不羁，身姿挺拔，结束了考试的紧绷，浑身如沐春风的清朗。

    左明眼睛弯弯，朝她扬起了手臂，她发现单妍就一路小跑地过来了，没有接过单妍递过来的向日葵，而是连人带花地抱起来转了一大圈：“你今天好美啊。”

    单妍小声惊叫：“快放我下来。”

    旁边有个奶奶笑呵呵问：“是姐妹吗？”

    左明呲着牙：“对啊。”

    单妍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知道为什么，平白对姐妹这两个字生出怨怼。

    不舒服。

    高考结束之后，她们两个还跟往常一样，反正看不出来有什么分别。

    左明是在单妍的带动下喜欢上记录生活的。之前单妍说她拍照不好看，她是不想在单妍面前落面子的，导致有些耿耿于怀。

    她买了个二手d。在毕业典礼当天带去了学校，当作拍照练习，拍了很多同学，都是女同学。

    单妍在整理网盘的时候，左明把手机和相机全都扔给她，让单妍把她相册里的照片也存进去。单妍就看见了不同的少年在她的手机里，有性感的女生，有清纯的，有灿烂的，也有乖乖的。有的人染了头发，在阳光下烂漫惹眼，有人做了指甲，表情生动。

    这些人全都比单妍要有色彩，让她低头皱眉看着自己纯白的普通t恤，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朴素了。

    朴素的过了头。

    这个发现让她从尾椎处窜起一阵空虚感，直窜四肢百骸，明明在平地上，却像跌倒海里一样窒息。

    跟着那些青春洋溢的照片大眼瞪小眼之后，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她很普通，一点也不特别。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惶惑。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心情，她默然不做声。

    “拍的怎么样？”左明很是激动，“没给你丢人吧。”

    单妍慢悠悠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嗯。”

    再迟钝都能发现不对劲了，更何况左明也不是特傻的。

    单妍咋突然对她这么冷淡。左明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指着其中一个染红发的女生：“没点夸奖什么的吗，看这个构图，这个采光，绝了。”

    确实啊，红发丝在阳光下像太阳一样，笑得也是灿烂，比她这副别扭劲不知道强多少。

    单妍把读卡器拔出来，扔到左明手里：“你自己留着欣赏去吧，可劲看去吧。”

    单妍不开心了。

    左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认真观察着单妍的神情，不再在旁边说话了，她想哄单妍开心，做了个滑稽的鬼脸。但单妍还是没有理她。

    她又外卖了个卖相极佳的小蛋糕，端到单妍跟前，她仍然神色平平。

    左明疑惑，这不应该啊，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单妍不笑了，反正对她不笑了，对姜远还嘻嘻哈哈的。

    有时候左明想拿刀给姜远砍了。

    妈的臭小子，凭什么能让单妍跟他说话。

    单妍变了，之前洗完衣服都会给两个人的衣服一同抱出去晒太阳，现在只晒自己的了。也不愿意和她一起洗衣服了，给的理由是怕染色。

    左明拿着手里的白色短袖，看着单妍晾起来的白色短裤，只觉得纳闷，上哪染色去？

    单妍也不是不会改变的，她买了个碎花短裙，一双白色高跟鞋，也涂上了艳艳的红色口红。她本身就生得白，被色号过红的唇一衬，有一种俏丽鬼感。

    左明看着默不作声出门的单妍，抓着手机也跟了出去。想要搭话，被单妍冷冰冰的眼神堵得说不出来。

    “哎呦，这小裙子布料摸着一般啊，真好看吗？”左明看着她的超短裙，顺手给外套系到了她腰上，终于还是忍不住关心起来，“挡点风，怪冷的。”

    单妍情绪忽然像气球一样膨了起来：“大夏天冷个屁。”

    单妍会给外套解下来扔到左明脑袋上，然后捂住脸，埋头一路走。

    “怎么了吗？你倒是跟我说啊？”左明亦步亦趋。

    单妍猛地转过身，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差点崴脚：“那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

    左明伸手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口红挺深的。”

    单妍掏出随身的小镜子，看到嘴角被蹭掉了妆，怒气冲冲抬腿给了左明小腿肚一脚。

    力道挺重的，左明吃痛，弯腰揉腿肚的功夫，单妍又跑开了老远。左明接着往前追逐着，嘴里斯哈斯哈的。

    左明在她的左边，她就用手竖起在左脸旁，在右边，她就把手竖在右脸，死活不让左明看她，她也不看左明。

    单妍气急了，这人怎么就……

    怎么就不知道夸夸她呢？

    “蠢蛋，蠢蛋，蠢蛋！蠢死了，离我远点。”

    本以为左明会立刻来哄她，或者抱住她什么的，总之就是应该有行动，但左明没吱声。单妍觉得不对劲，拿下手一看，两边都没有她。回身去找，左明猛然从她背后跳出来。

    很显然，左明换了套路一直蹲在单妍后面跟着：“当当当，有没有吓你一跳啊。”

    表情过于讨好了，单妍心里评价着。

    觉得怪假的。

    就像是忙着干紧让这一趴过去。

    单妍板着脸：“没有。”

    “为什么这几天不开心啊，告诉我呗。”

    单妍摇头，刷着抖音短视频，连赞三条，每一条观看都没超过一秒钟时间。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短视频上，余光一直瞥着左明：“没不开心啊，心情挺好的。”

    “小骗子。”

    其实夏日的阳光很毒晒，左明担心她冷纯粹无中生有，只是她受到的恶意很多，并不想单妍也被打量。

    单妍伸出手挡着头顶的阳光，鼻尖微微渗汗：“你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周围想找什么人没有，想跟谁说话不成？何必在我这株朴素小花上吊死，我觉得随便谁都比我要好看。”

    单妍可算是把回旋镖扎到了左明身上，把左明说她会走会离开的话全都扔了回去。单妍轻擦额头的汗，阳光打在身上，锁骨和胳膊都折射出汗珠的反射，紧抿着唇，如同万年松，任尔东西南北风，都不会动摇。

    左明不好受，她真是不知道单妍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单妍这副样子，浑身带刺。去超市买了瓶汽水，咕嘟嘟喝了大半瓶。喝的急了，淌了一些到下巴上，满不在意的用手背擦掉。

    左明从兜里给她扔了个小包湿巾，克制道：“好了我们不闹。”

    单妍迟疑，有些烦躁。因为左明根本不懂她的心情，而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反正她胸口憋着一口气，真的非常不爽。她知道左明一直都是个脾气不好的，现在是在耐着性子跟她说话了，但……

    但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左明说点她爱听的，那些爱听的还不能是左明故意哄她的，一定要是心里话。

    啊……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或者她想听的文字连她自己都害怕。感觉仿佛陷入了刁钻的牛角尖，根本怎么都出不来。

    单妍搞不清内心，却又想从左明的嘴里执着地讨要答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她总觉得左明在对她伪装，让她郁结于心。左明为什么一直对她这样呢……她想知道左明的真实想法，只有知道了之后，她才能知道怎么想，怎么做。

    “靠。这有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姐妹吗？”

    姐妹？

    姐妹！

    单妍插上耳机，戴在耳朵上，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也不忘毒辣道：“假惺惺。”

    左明好不容易拾起来的微笑又凝固了。她真的快气炸肺了，忍耐着忍耐着，额角青筋直跳。她去拽单妍的手，却被单妍躲开。

    左明：“回家吧。”

    两个人是一前一后到家的。

    左明关上门将钥匙挂好，率先沉不住气：“为什么呢，怎么了呢，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吗？”

    单妍要是真的能说明白，她早说了。

    “算了。”单妍把耳机摘掉，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说个清楚，她边思忖边表达，手指着心脏，“我真的心脏很难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我觉得你好像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