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定定地看了这栋房子很久，然后微微偏了身子，目光看向巷道对面的屋子。

    闻雨景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对面也是一栋老房子，但很明显，这栋房子并不是出租屋，房子前面有个十平米左右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些花草盆栽，并不茂盛，花是残花，草是杂草，一派残败的灰暗气息。

    “看样子对面的屋子也没人住。”闻雨景说了句。

    戚清点头，“这里已经空了很久了。”

    闻雨景有些意外，“你认识这户人家？”

    戚清点头，慢慢说：“对面是本地人，那时候是一对老人在住。”

    她垂眸，好像陷入了回忆，“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没有时间接我放学，我是自己走回家，有几次忘记带钥匙，就坐在门口等爸爸下班再进家门。后来有一次被住在这的老奶奶看到了，她就让我进她家坐着等。”

    “最开始这样，其实交往也不算多。但是后来，我爸妈越来越忙，经常要加班，连回家给我做晚饭的时间也没了，爸爸就想拜托对面的奶奶吃晚饭的时候带上我，他付饭钱。”

    “那个奶奶没有收那笔钱，但她答应了这个请求。那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对面的爷爷奶奶一起吃晚饭。吃完饭之后他们也不急着让我走，总会拿出很多饼干水果给我吃，让我在他们家写作业，跟我聊天说话，问我学校里好玩的事。”

    “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心里应该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人，觉得很亲近，就像自己的爷爷奶奶一样。”

    “可是我初一的时候，对面的奶奶突然去世了。”戚清的声音突然一紧，声线微颤。

    闻雨景看着她的眼神一紧，同样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已经开始举办葬礼了。对面的家只剩那位爷爷，他女儿不愿意让他一个老人继续待在家，就把他接走一起住。这栋房子就这么空了下来。而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爷爷了。”

    闻雨景怔怔然地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欲言又止。

    戚清又开口，“那时候我突然发现——”

    “尽管我几乎每天都跟对面的爷爷奶奶一起吃饭，说话聊天，但归根到底，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我心里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人般的爷爷奶奶，但我们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个奶奶办葬礼的那天，巷子里来了很多敲锣打鼓的人，一堆人聚在他们家门口，聚在巷子里。而我只能待在家里，隔着一堵门听着外边的吵闹声，只能用耳朵听着。”

    “我不能出去，我没什么理由出去。就像那之后那位老爷爷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跟我联系的理由一样，我们并没什么深厚的联系，然后……然后就这样慢慢地忘记。”

    “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一点，让我难过了很久。”

    “然后我想到了我的老家，”说到这里戚清又轻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觉得老家的说法很怪，好像自己有了一个新家似的，如果真的有了，新家意味着什么，老家又是什么？”

    她摇摇头，似乎要把这突然冒出头的想法甩掉，然后淡声说：“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有归处的人，不知道未来会漂到哪里，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作为自己的归处，来依靠……”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身子一僵。

    背后突然一阵温热，闻雨景从后面抱住了她。

    戚清像被按下暂停似的一动不动，就连原本挂在嘴边的话也忘了要怎么说出口。

    “我可以是你的归处。”

    她感受到闻雨景温热的脸贴在自己的脖颈上，她听见闻雨景闷闷的声音。

    话音一落，她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又贴着戚清的发丝蹭了蹭。

    “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想哭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笑不出来的时候，你都可以靠着我，或者让我抱着你……抱一抱，说不定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几乎成了呢喃，但两人紧紧相贴的距离，还是让戚清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

    一股电流般的暖意从被闻雨景贴着的脖颈蔓延，戚清有种身子发软几乎站不住的感觉，她的心跳声大到无法被忽视的程度，整个人好像随着心脏缩成了很小很小一团，然后又瞬间如同烟花般爆炸。

    嘭……

    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到了极点，脑子在烟花爆炸的灰烬里变得晕乎。

    “闻雨景，”戚清嘴唇微启，轻轻地问：“从前段时间起，我就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她听见闻雨景的声音，懵懂的口吻一如她这个人。

    一瞬间，戚清又清醒了，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又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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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清不是傻子，也并不迟钝。

    前段时间，闻雨景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从拼命躲着她避着她变成死命黏着她的状态，戚清都有察觉到。

    最开始她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闻雨景一次简单的抽风，持续不了多久就又会抽回来。

    可没想到闻雨景竟然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直到现在。

    她一直用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笑容靠近戚清，缠着戚清，逐渐让戚清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

    可闻雨景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清不明白。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闻雨景并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觉得你很好啊。”

    戚清苦笑了一下，她慢慢把手搭在闻雨景环着她的手臂上，然后轻轻地推开她，两人拉开距离，戚清转身面对闻雨景，说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说：“你应该知道我在问什么。”

    闻雨景怔怔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着清澈的光。

    戚清继续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又突然愿意靠近我了？之前有段时间不是一直躲着我么，怎么突然又愿意靠近了，我不明白。”

    她低头，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地说：“你这样若即若离，我真的很不明白，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闻雨景没有说话，她抿唇，慢慢地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

    见她沉默这么久，戚清苦笑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问得太多太过火，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是我想的太多了，就当我没问过。”

    她重拿轻放，想要揭过这一节。

    刚要转身，闻雨景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头也抬起来直视着戚清，“我的脑子太乱了！”

    戚清身子顿住，停在了原本侧身要走的姿势，回头看着闻雨景。

    闻雨景直视着她，脸颊微微泛红，紧抿着唇，自言自语般说道：“之前躲着你，是因为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下意识地就想逃避。”

    “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又有了面对你的勇气，所以重新站到了你身边。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事不确定，而如果想要完全确定那些事的话，必须待在你身边才行，只有你能给我答案。”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我要死死缠着你，直到我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再说了，我本来就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啊！”

    她飞快地说完这一长段话，到最后整张脸全红了，像是倾诉完了之后彻底没了气似的，她又垂下了目光。

    戚清的眼神最初是茫然的，她怔怔地看着闻雨景，接着眼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又有种幡然醒悟的意思。

    下一秒，她眉眼一弯，笑出了声。

    接着她问：“现在你的脑子还会乱吗？”

    闻雨景目光闪烁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突然撇着嘴扭开脸，瓮声瓮气地说：“……有时候，还是很乱……脑子晕乎乎的，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这样的闻雨景，戚清唇角弧度更深。

    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明白闻雨景这一番话背后的意味。

    更何况，闻雨景这个单纯的傻子，几乎是明牌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戚清很意外。

    她没想到闻雨景这个眼里只有食物、纯粹到可恶的人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也许自己也该就这样坦白，将一切说开？

    不，不对，不该这样。

    一切都还太早了。

    戚清想，她们都该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她愿意等。

    没有必要将一切说得太明白，现在，她想先安抚对方混乱的思考。

    于是她上前一步，抱住了闻雨景，轻轻开口：

    “心乱的不只你一个，我也一直……有同样的感受……”

    然后她不再说话，手臂紧紧揽住闻雨景的脑袋，摸着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顺毛，像是安抚。